他沒有選最低方案。城西軍倉至東驛分成三段:第一段由本地車行二十車承運,只走有水井的平路;第二段交亞美尼亞駝隊,利用其商路水點;最後一段由波斯僕從第一軍護送進東驛。東驛再按原冊供北渠與護路隊。第三家可參加下一輪,須先交護衛名冊並說明舊軍官與沿途莊園的關係。
每段都設交接秤與封籤。糧在交接點驗重,損耗超過約定區間由承運者說明;軍方臨時改路造成的損失由軍費承擔。付款分三次,出發一成、到段半數、驗收後結餘。
東驛只有三日庫存,正式二十車來不及救眼前。孫傳庭從已經備好的車中抽出六輛輕車,當夜裝橋接糧出發。它們不走北坡,也不等待整批競價完成,每到一站換用驛畜,護衛只帶夠一晝夜的口糧。
這條快線價更高,裝量只有正式車隊的兩成。契上註明它只保東驛多撐兩日,不算完整履約,也不改變後續三段路線。若拿一次急運冒充長期方案,下一批糧仍會斷。
第一日午後,第二站一頭驛騾倒斃。快隊沒有到村中抓牲口,憑預備籤從護渠隊換來兩匹軍馬,軍方承擔租損。第三日清晨,六輛車趕在東驛庫存見底前入倉,餘糧只夠把斷糧日推遲到正式車隊抵達。
阿拉克爾問:“若前段遲到,後段駝隊白等,誰賠?”
契裡添上等候日費。若因疫病、封路或水點關閉,雙方可在下一節點改期;若承運者私自轉賣糧,履約擔保扣下並另審。擔保可以是銀,也可以是具名貨物,不能扣家屬。
絲稅則暫按三類執行。已接管王室直轄絲繳較高一檔,私人貨按交易價徵,純過境貨收道路與護衛費。估價須有買賣票或兩名行商參照,稅吏不得只取城內最高價。舊制爭議留出二十日申訴,期間先按較低檔擔保放行。
稅吏擔心商人全把貨寫成過境。絲門增加入城、出城兩次封樣和重量記錄,過境貨在限定期限離境;若在城內拆包交易,再補私人貨稅。記錄做不到的地方不強裝精確,只按原關卡憑據與實際貨量核。
第一宗申報立刻撞上邊界。一個焦勒法商人說二十馱絲只是借城內倉庫避雨,仍屬過境;稅吏卻發現其中兩包已經拆開,樣品送給本地織坊。
商人解釋那是看樣,買賣尚未成交。織坊掌櫃承認看過絲,卻說只剪了兩縷,沒有議價。若僅憑拆包便全按城內交易徵稅,所有過境商人都不敢在此修補受潮貨;若任由“看樣”解釋,整批貨都能在倉內暗賣。
稅站沒有扣下二十馱。被剪樣的兩包單獨封籤,三日內若有交易票,按私人貨補稅;其餘十八馱照過境貨放行,並記錄出城重量。三日後若重量明顯減少,再查去向。
稅吏不滿:“他們會在城外把貨換掉。”
“能查到哪一步,就寫到哪一步。”孫傳庭說,“為了防城外可能換貨,把眼前二十馱都當贓貨,稅站明日只剩空門。”
第二宗更難。一批舊王室直轄絲由貴族管傢俬賣給亞美尼亞商人,買賣發生在降服前,銀已付一半,貨尚未出庫。都護府若認貨仍屬王室,可直接收入軍費;若認買賣有效,又可能放走被賤賣的官產。
阿拉克爾拒絕替同行擔保,只指出契上的見證人仍在城中。審計吏調契、付款票和當日市價,發現價格確低於常價,卻不至於低到純屬贈送。貴族管家收銀進了私囊,商人則可能不知道貨款未入王室賬。
貨暫不列軍費,也沒有全部沒收。已付部分封存相應數量,商人可補足公示差價後提貨;管家所得銀追入舊案。這樣會少一筆眼前收入,卻避免都護府把所有交接前交易一概吞掉。
軍需官看著暫扣貨單嘆氣:“這批絲若今天賣了,能付半月護渠餉。”
“今天賣,明日所有商人都會說契紙無用。”孫傳庭把貨單夾進權屬卷,“半月餉不能拿半年關市來換。”
罷市者也被分開。
阿拉克爾一類是成本倒掛,看到新稅目後願恢復一部分交易;本地絲行是產權爭議,需要逐批驗契;另有兩名舊貴族管事暗中付錢,讓商戶繼續關門,想證明都護府無法養軍。
一名收錢掌櫃主動交出銀袋。他確實停市三日,也確實擔心稅負。軍法官記錄收錢與真實虧損兩件事,沒有因銀袋便說所有罷市都是叛亂。
舊貴族管事派人燒報價棚,被守夜商人抓住。縱火者供出錢從哪來,另案拘捕;未參與的停市商戶沒有被強開門。
第三日下午,正式第一批二十車糧啟程。
車行沒有走北坡,亞美尼亞駝隊也只接第二段。每輛車掛著糧重與交接點,護衛不得進村自取草料。到第一處水井時,井水比巡簿少,車隊便按契減速,把四車分到次日,沒有逼村民放幹蓄水池。
第二段交接時又少了一袋糧。車行說出倉時封簽完整,駝隊說接手秤上就輕。兩邊在秤旁互指偷換,波斯僕從軍護衛已經摸向刀柄。
驗收吏把兩處秤砣並排,發現前段用的鐵砣邊緣磨損,後段石砣又吸了水,相差恰好接近一袋。誰都無法證明糧真少到一袋,便按兩秤誤差區間重驗三車,實缺只剩小半袋。
小半袋由前後兩段共擔,舊鐵砣停用,溼石砣晾乾複核。若沒有分段封籤,這點誤差會在終點變成整隊貪糧;若只信其中一杆秤,另一家就會獨吞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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