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的是波斯僕從第一軍第三護路隊,四十六個人,二十九支火槍。
營裡留下的飯還溫著,馬卻少了三十七匹。床鋪下散著幾張紙,寫著家眷營已經落鎖,凡隨新軍離開呼羅珊的人,妻兒都要押去伊斯法罕。
守將請求封村搜捕。
李定國沒有發兵掃村,先去了家眷營。
南門開著,糧倉也在兌票。可昨夜守門兵為清點人數,曾把門關了半個時辰。舊貴族派來的說客只截住這半個時辰,添成整夜落鎖;又把下一季可能調防的傳聞說成今日就要遠征。
幾十名家眷堵在倉前,問糧票是否要用士兵的忠誠來換。
一名女人把票撕成兩半:“我男人若回來受審,你們才給孩子糧,是不是?”
倉吏撿起票,核了姓名,把兩半夾進木框。
“今日這一份已經核清,與你男人回不回來無關。”
“他若真跟人走了呢?”
“你的孩子還是要吃飯。”
糧照發。願離營的家屬可帶七日口糧和去向牌,去親族村、城內客棧或都護府安置點都行。門冊只記去處,不寫成擔保。半日內走了十二戶,剩下的人親眼看見他們出了門,謠言先斷了一半力氣。
軍帳裡的調查板隨後分開五欄:原部、欠餉、土地、招募、暴力。
四十六人中,十七人原屬同一部族軍官,十二人有三個月以上欠餉,九人的家田在舊主莊園內,另有八人只是臨時併入護路隊。有人幾項重合,有人一項也沒有。
守將道:“一起逃營,還分什麼?”
“分誰被帶走,誰為錢帶人,誰開槍。”李定國說。
土地一欄最先露出舊主的鉤子。九名士兵的家田都在侯賽因莊園灌渠下游,地契寫的是佃種權,離開舊部便可能被收回。侯賽因的說客告訴他們,新軍名冊一蓋印,舊田自動歸莊園,妻兒會在秋收前被趕走。
都護府此前只登記士兵姓名,沒有把佃田爭議接進軍冊。說客借的並非全是假話:舊管家確實給三戶下過逐地口信,只是無權代表新官署執行。
李定國派人把三戶口信、地契與水牌一併封存,臨時維持本季耕作。田最終歸誰另審,士兵回不回營也不作為判田條件。
一名軍官不解:“他們拿著田,豈不更敢逃?”
“拿家田逼他留下,他今日在營,明日也會替給地的人開門。”
欠餉欄裡同樣有真有假。十二人都說欠三個月,舊隊簿卻只剩兩個月記錄。兩家面鋪拿來賒糧條,能對上第三個月停餉;另三人的名字當月根本不在點名冊,卻抄了同伴說辭。
已核者先領一月,其餘憑舊隊證人和鋪賬續查。冒報者沒有被當成叛亂組織者,款項也沒發。把餉算清不能買來永久忠誠,卻讓舊貴族少了一個任意許諾的數字。
招募欄則指向幾個具體人。哈米德連續三夜去過家眷帳篷,以“護送回鄉”為名登記壯丁;一名舊號手負責散播調防日期;侯賽因莊園的賬裡支出過十二枚招兵定錢。部族首領們分別受詢,沒有因同屬呼羅珊或戴相似頭巾被併成一個叛黨。
第一份口供來自一名半路逃回的馬伕。他說隊副哈米德宣稱大夏明日押走家眷,又拿出舊貴族侯賽因的手札,許諾回莊園者補發全部舊餉。馬伕跟隊出營兩裡,見有人給火槍髮油布,猜到要襲稅站,便趁夜躲進溝裡。
“你為什麼一開始跟?”軍法官問。
“我欠兩個月餉。新冊說待核,侯賽因的人說今晚給銀。”
“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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