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路送到果阿的第一張圖,在同一座港旁寫了三個名字。
波斯商人用一種轉寫,阿拉伯舵手說另一個音,葡文舊圖又把它寫成第三種拼法。印度洋都司的書吏以為是三處港,分別畫上紅點;孫傳庭的陸路抄圖卻只畫了一處,還在旁邊標著“鹽井可補水”。
盧象升看見“鹽井”二字便皺眉。
“鹽井的水能給船喝?”
西路通譯答:“原報只說井與鹽貨同路。傳抄時省了兩個字。”
南路軍需署已經把那一點列作淡水候選,計劃艦隊進入海灣後在此補給。若不復核,數百人會衝著一口鹹井駛去。
共享圖從這一處誤差開始重做。
每個港名保留原稱、不同轉寫、是誰說的、何日記錄。讀音相近但位置不同的不強並,位置相同而名字不同的用線相連。鹽井、水井、雨水池和港內買水分別用不同圖記,不能都畫成一個藍點。
阿拉伯舵手哈立德看過舊圖,指出那座“同名港”其實有內外兩處停泊點。大船在外灣,小船才進內汊;內陸商人從駝路看見的是水井,海船靠岸能取到的卻只有商人轉運來的桶水。
“岸形能認嗎?”測繪員問。
哈立德用手指畫出兩道低岬和一片白沙:“晴日從東來能認。沙岸每季都變,水深要你們自己量。”
他的口述被寫入圖邊,不直接覆蓋舊圖。第一艘測船若到那裡,仍需放測繩、試潮和問本地船,才能把補水點從候選改成可用。
第二個爭議是勢力顏色。
南路舊圖把霍爾木茲以東大段海岸塗成葡萄牙色。西路官員則按薩法維降服後的名義主張,想把北岸和若干對岸港點全改為大夏控制。
都司檔案員把兩層顏色都擦淡。
葡萄牙在一六二二年失去霍爾木茲後,仍握有馬斯喀特等沿岸據點;薩法維、歐洲商社、阿曼勢力和各地港主也在海灣周邊競逐。名義主張、實際駐軍、稅收者與貿易通行不能塗成一塊。
共享圖改用港點表。每一點列實際見到的駐軍旗、最近一次收稅者、商船能否靠泊、訊息日期。某處名義屬一方,實際炮臺由另一方守,便兩行並列。
西路參將覺得這樣太軟:“圖上沒有敵我顏色,戰時如何開炮?”
盧象升答:“敵我標在行為欄。向我艦開火、登船搶貨、扣人不放,各有記錄。掛哪面舊旗,只決定先問誰,不替炮口回答。”
孫傳庭的回信隨後到達。他同意不塗整片顏色,卻要求南路艦隊在海灣沿岸展示力量,為綠洲偵核小隊減壓。盧象升只接受查港、護商與救援,不接受由陸路一紙命令艦隊越過未測航段。
兩位統帥的目標並不完全相同。
西路擔心阿赫薩方向的地方武裝切斷波斯商路,希望海上出現艦旗;南路剛受風暴損船,首要任務是修船、補水和穩定港口協定。若直接把兩線合為夾擊,圖上的箭頭會先於船和糧會師。
總參把共享許可權寫成四項:港名別表、補水候選、敵我旗號與最後更新時間。西路可以請求複測,不能直接調船;南路可以拒絕無來源座標,也不能把陸上商路訊息當作無用。
旗號表剛抄完,便出現第四種同樣的白旗。
西路商隊說白底紅線屬於受僱護衛,南路檔案卻把相近旗號記作葡方附屬小船。哈立德認出紅線位置不同:靠旗杆的是某港護航家族,靠旗尾的才是舊葡軍僱船。風一卷,兩種旗很容易看成一樣。
總參要求所有報告寫紅線位置、旗形和發現地點,不再只寫“白紅旗”。若距離太遠看不清,標未知,艦隊保持警戒但不先開火。
一名西路騎兵覺得海上過分謹慎:“陸上見敵旗,等他走近就晚了。”
南路炮手把馬拉巴爾誤傷救援船的記錄遞給他:“海上隔一里,一條褪色布能讓你多殺一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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