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阿大教堂的鐘照常響了,附屋裡卻有人在搬火藥。
兩名修士看見木箱從舊教會倉廊抬入側院,以為是風暴後修繕物資。箱底落下一粒黑藥,他們才發現抬箱人腰間藏著短銃。
其中一名修士去報港警,另一人被扣在附屋。
軍警趕到時,禮拜尚未結束。門外已經聚了數百名教民,街口有人高喊大夏得到新航路,下一步要封教堂、奪鍾、沒收教產。舊葡官員的傳單在眾人手裡傳遞,上面還印著一枚早已停用的總督印。
軍官請求封鎖整座教堂,逐人搜身。
盧象升沒有讓兵進正門。他先在街上劃出三條線:禮拜者從南門正常出入,持械者在東側受查,軍警只進有具體藏械線索的附屋。教堂正殿、告解室與墓地不在當次搜查範圍。
搜查時段、房號、目標物和見證人由通譯當眾宣讀。教堂推兩名修士與一名平民代表隨行,軍警每取一件都現場編號。鐘聲與禮拜不禁,任何人不能借搜查翻動祭器和私人捐獻箱。
聚集人群仍不信。
一名舊官站在臺階上喊:“今日只搜附屋,明日便搜祭壇!葡軍已降,他們還怕一隻鍾嗎?”
有人向軍警投石。盾兵舉盾,沒有衝散人群。第二塊石頭擊中一名通譯額角,血流到衣領,隊伍開始躁動。
盧象升讓受傷通譯退下,又把搜查文書交給教堂修士自己念。用葡語、孔卡尼語和漢語各讀一次,誰發現譯義不同可當場指出。
舊官趁念文時擠向東側,想帶人堵附屋門。平民代表認出他曾任港防文書,問他為何知道箱子在哪一間。舊官沒有回答,轉而指責代表替大夏賣教友。
人群內部開始分開。有人只擔心禮拜受擾,有人跟著舊官衝門,還有人家屬在附屋做工,急著確認是否被扣。
教堂神父從正門走出,要求軍警同時保證兩件事:禮拜者離開不被逐一盤問,持械者也不能借法衣藏槍。盧象升同意,南門只看是否攜帶顯露武器,不記每個教民姓名;若有人從附屋出來,則按房間與物品另查。
舊官立刻質問這是否給“真正叛徒”開後門。神父反問他為何方才阻止見證搜附屋。兩人同屬舊權力一側,此刻利益也裂開:神父要保禮拜與教民,舊官需要人群繼續堵門。
一群水手妻子要求進附屋找丈夫。她們若衝進去,會踩亂火藥痕跡;若被拒絕,又會相信軍警藏人。見證修士將附屋內人員名冊拿到門外逐一念,確認四名水手在場、三人已放、一人因持短銃留查。
那名持銃者的妻子要求看槍。清單上槍號與降械冊不合,槍可能來自失竊軍倉。她看過後承認不是丈夫平日自衛那支,卻說他可能只是替人拿。
口供記下,丈夫沒有立即被寫成武裝頭目。他解釋費爾南多讓自己守箱半刻,給了一頓飯。拿槍守箱的行為仍涉案,是否知道縱火計劃另問。
門外另有人散佈軍警已打死三名修士。受傷通譯讓人扶著重新出現,三名修士也依次到臺階上報平安。謠言沒有因澄清完全停止,卻失去最容易點燃人群的屍體數字。
一名投石少年被盾兵抓住。搜身只有石子,沒有傳單與銀錢。他說聽見父親失蹤,以為被軍隊殺了。名冊查到其父是已放出的木工,正在另一條街躲亂。
父子見面後,少年賠醫藥並清理街面,沒有與策動衝門者同押。舊官的人想拿他被放作“軍警心虛”的證據,少年反而當眾說父親沒有被扣,人群又散去一層。
軍警先放出三名普通工人。
他們只是搬木料,身上無武器,也未進藏箱房。一個人的兄長是舊葡軍炮手,軍官想把他留下問話,見證修士要求出示具體關聯。
“他兄長在哪裡?”
“已經失蹤。”
“那不能用弟弟補位。”盧象升讓工人離開,只登記可聯絡住處。親屬關係沒有變成拘押證據。
附屋第一間搜出十二支短銃、四桶火藥和一捆引線。槍上有舊港防編號,三支編號已在降械冊登記為封存,說明有人從軍倉轉出。
第二間只有救濟糧和祭衣。軍警依文書沒有開啟祭衣箱底,舊官卻大喊武器必藏其中,像是故意誘兵越界。見證修士反而要求把箱移到門口,由自己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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