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款冊原寫總數一百餘銀,火繩款只有十六。軍官起初想凍結整筆,教堂會計拿出救濟發放簿,證明大部分已用於麵包、藥與水手家屬。十六銀從一名經手人手中轉出,另有四銀去向不明。
麵包鋪、藥房和三戶家屬逐一確認收款。救濟簿不是因為寫在教堂裡就天然可信,也沒有因費爾南多利用其中一筆便全成軍費。
兩名經手者的責任也不同。一個承認費爾南多明說買火繩,另一個只收到“修船繩料”收條。收條上的貨鋪實際不賣火繩,第二人本可查出異常,卻沒有證據證明他知道要放火。
軍法官把前者列籌款共謀,後者列失察待審。四銀缺額繼續找,不能為湊齊十六銀把兩個人寫成同樣知情。
武器編號進一步閉合軍倉漏洞。十二支短銃中,三支已登記封存、五支來自撤退時未交的舊炮臺,四支編號被銼掉。銼痕下還能看見兩支尾數,與費爾南多舊領用表相合。
守軍倉的降兵說封存槍鑰匙一直在自己身上。鎖孔卻有蠟印,說明有人取模製過副鑰匙。附屋搜出的一個蠟塊帶相同鎖齒,包蠟紙來自舊官署文房。
證據由附屋連到軍倉,再連到舊官署,但每一段仍需經手人。舊官署數十名文書沒有因此全部下獄,只查能接觸鎖樣、蠟和短令的三人。
舊官仍在門外鼓動,聲稱軍警抓走所有捐款人。盧象升讓教堂代表把清單抄一份貼出:短銃、火藥、引線、值更表、命令書,各自在哪間、由誰見證。捐款冊只封涉軍火頁,其餘救濟繼續發放。
東倉同時加強守衛,卻沒有關閉周邊教民商鋪。軍警設定一條證人通道,從教堂後門到都司,願說明者可由修士陪同,不必穿過憤怒人群。
第一名來的是費爾南多的表妹。
她知道他昨夜藏過木箱,也給他送過飯,但不知箱中火藥。軍官要以協助藏械拘她,軍法官追問:她何時知道箱內是什麼?她說聽見今日街上喊才明白。
她交出一把附屋小門鑰匙,鑰匙上有新火藥灰。鑰匙由費爾南多臨時塞給她保管,她沒有使用記錄。她作為證人留在保護區,不因親屬和保管鑰匙直接列共犯,知情時間繼續核。
第二名證人是舊港兵。他承認從封存軍倉搬出三支短銃,理由是費爾南多出示過一張帶舊官印的命令。他知道大夏已接管軍倉,仍收了兩枚銀。
藏械、傳令、籌款、放火和實際襲擊由此分層。
舊港兵涉盜取軍械;兩名經手者涉把救濟銀轉為火繩款;費爾南多涉嫌組織藏械和東倉縱火;門外舊官是否下令,需看印、信與口供。普通捐款人、禮拜者、親屬和教堂工人不在同一層。
軍警追費爾南多到鐘樓後巷。他已帶三人點燃一輛油車,準備推向東倉。守巷兵開銃擊中一人,另兩人丟下火把。油車仍起火,燒傷一名附近小販。
抓捕沒有零傷亡。醫棚先收燒傷小販與中彈嫌疑人,費爾南多趁煙逃進民宅,最終被一名認出他的教民指路抓住。
民宅裡住著一名寡婦和兩個孩子。追兵看見費爾南多翻牆,原想放火逼出。帶隊軍官想起白日禁火邊界,改從前後門喊話,讓寡婦先帶孩子離開。
費爾南多挾住寡婦,要求馬和出城路。他仍有一支短銃,若硬闖,屋內極可能死人。那名指路教民熟悉後窗,告訴軍警灶房牆薄,能從鄰屋拆磚。
軍警從牆洞送入一面小盾,吸引費爾南多轉槍;前門同時推桌而入。銃響擊中盾邊,寡婦肩部擦傷,費爾南多被按倒。沒有人因抓到頭目把傷說成零。
寡婦獲醫治,屋牆由公款先修。她與費爾南多沒有親屬關係,只因門沒關緊被闖入,不被列窩藏。指路教民也只獲證人保護和修牆工錢,不被包裝成效忠大夏的英雄。
他身上有武器編號表、東倉值更表副本和舊官親筆短令。短令只寫“今夜見火即鳴鐘”,沒有直寫放火;兩名經手者卻供稱舊官答應火起後帶人衝倉。
舊官被從人群邊帶走時,大喊自己只是保護教堂。軍警沒有當街定罪,把短令、印樣、費爾南多口供和捐款流向分別封存。
舊官提出申辯,短令上的“鳴鐘”是召集滅火,不是召集衝倉。單看文字確有此可能。兩名經手人卻分別說,舊官要求他們在火起後引人走東街;街圖又標著軍警薄弱點。
教堂鍾役作證,舊官曾要求用不同於火警的三短一長鐘聲。鍾譜留在牆上,三短一長原是舊軍集結號。命令書、鍾譜與兩份口供由此閉合到組織聚眾,是否直接命令放火仍留給後審。
費爾南多沒有因供出舊官獲免。他的武器表、油車和挾持行為各自入案。舊官也不能因費爾南多更暴烈就把自己藏在“只鳴鐘”後面。
禮拜在傍晚繼續。附屋涉案三間保持封條,其他房間歸還。教堂代表可隨時檢視封存清單,三日內對誤取物品提出複核。
保護教堂的決定被一些軍人罵作軟弱。若白日直接衝進去,或許更快抓到費爾南多;也可能正殿流血,舊官的謠言便會得到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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