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服從共同目標。”
“打葡萄牙人時也許會。打完以後呢？”
“你們難道希望葡萄牙永遠守著馬斯喀特？”
盧象升說：“我們希望你用自己的港許諾自己的事。炮若落到明日與你反目的部族手中，那是我們今日該算的風險。”
哈米斯反問，大夏在果阿、錫蘭和阿赫薩周邊同樣擴張，憑什麼要求別人先交出全部內部關係。他還指出，南路艦隊需要水、木料和熟悉沿岸風向的領航人；若拒絕援助，阿曼船主也可以繼續與其他買家交易。
這不是空嚇。隨行海商拿出兩張舊貨單，證明波斯灣和印度西岸都有人出售火藥、舊炮與僱傭炮手。大夏不賣，不代表哈米斯永遠買不到，只會失去稽核去向和換取海路情報的機會。
軍議因此分成兩邊。
一邊主張抓住機會，把炮、工匠和火藥一次給足，換取先入港權；另一邊要完全拒絕，免得將來炮口轉向自己。盧象升把兩個方案旁邊都畫了紅線。
“一次給足，去向失控。全拒，舊炮仍有人修，我們連誰修都不知道。”
技術官提出第三種辦法：先修三門已經存在的舊炮，不給完整鑄炮圖；工匠在大夏控制的修造點工作，阿曼學徒可以旁觀已公開工序，但核心模具與藥方不出庫。火藥按每次試射和護航任務領取，空桶、彈數、炮位都回記。
訓練也拆開。可以教安全檢查、炮架維護、口令協同和有限距離試射，不能交出整套測算表與批次鑄造鏈。小批鐵件、引繩和修補材料具名發放，任何一批失去去向，下一批自動停供。
水師軍官不滿：“三門舊炮打不下馬斯喀特。”
“本約也不寫替他們打下馬斯喀特。”盧象升說。
哈米斯更不滿意。他要求工匠至少進入己方營地，否則阿曼人學到的永遠只是換零件。
雙方爭到禮拜時段，譯員提醒後，會談暫停。哈米斯離席前沒有摔門。他在小院完成禮拜，回來時刪掉十二門新炮，把要求改成修五門舊炮、訓練兩組炮手、提供一批可核火藥。
技術官只肯先接兩門。第三門須等前兩門的炮身來源、所屬將領和使用地點核清。炮手每組限具名人員，臨時換人要重新登記。火藥量按修復後的實測耗用核給，不寫“一年所需”這種沒有邊界的數。
哈米斯隨後讓隨員抬來兩塊炮尾拓印和舊炮賬。第一門屬於沿海堡主，賬上有三次發射與一次補箍；第二門原屬一支商船，半年前抵債轉給納西爾陣營，舊船主卻沒有在轉讓頁按印。使者想把兩門一起寫成伊瑪目軍產，驗信官把第二門圈了出來。
“債主收了船，炮便隨船。”哈米斯說。
“船貨單上沒有炮。”
“人人都看得見它在甲板。”
“看見它，不等於知道誰有權送來拆修。”
第二門因此暫緩，名額換給一門權屬清楚、炮架損壞的岸炮。哈米斯少得到一門急需修復的船炮，卻也看見試用規則會查自己的盟友。若阿曼內部有人借合作奪取他人武器，大夏的修造點不會替那份奪取蓋印。
修造官還要求每門炮附本地炮匠一人。那人既作結構見證，也負責說明舊修痕。哈米斯原想只派自己的親信，沿海堡主卻堅持派老匠同行，怕炮入修後被調包。一個修炮名額尚未落地，納西爾陣營內部的利益便先露出來。
哈米斯用指節敲著桌面：“你們給得這樣少，卻要我們交航道、錨地和葡軍巡邏時刻。”
“情報也分層。”盧象升說，“已經發生的巡邏記錄可以換修炮。未來作戰計劃不在這張約裡。補水按船次付費，不換永久港權。”
使者提出最後一個試探：若兩門舊炮在對葡戰鬥中有效，大夏必須自動追加十門。
盧象升劃去“必須”，改成重新審議。是否追加，要看炮的去向、目標、傷亡、補給與前兩批賬目。試用成功只能證明舊炮修得好，不能替下一次授權作答。
第三日，海商會館的回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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