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控制同樣只有碎片。摩卡有人收稅,不等於全港同一命令;亞丁的來報日期更舊;曼德海峽可能有巡船,也可能只是季節性護商;馬斯喀特的葡萄牙據點最明確,卻離艦隊當前要核的紅海南口仍有一段海路。
最後是開火授權。
南路舊令允許護商、救援與遭攻擊後自衛,不許憑傳聞攻擊陌生港防。阿曼試用約也沒有把大夏艦隊變成納西爾陣營的先鋒。若一艘不明船拒答旗,能否追;若岸炮轉向卻未發射,能否先打;若商船持奧斯曼舊憑,能否扣留,現有命令都沒有替具體情境作盡答案。
水師軍官主張把授權放寬到“遇敵意舉動可先制”。
盧象升問:“什麼叫敵意?”
“跟蹤、拒答、向炮臺報信。”
“領航船也會跟蹤,聾啞水手也可能不答,商船看見艦隊都會向港上報信。”
“等他們開炮,窄水道里便遲了。”
“所以先核水道和炮位。你不能拿情報空白,替自己寫一張隨處先打的令。”
爭議被寫入現場執行頁。隨上一輪南路賬冊抵達的陳陽通則已經封在軍令箱裡:港權、巡邏歸屬和敵艦動向未核以前,主力艦不得越過已測安全線主動開火。盧象升取出通則,把摩卡稅權、曼德海峽巡邏與馬斯喀特葡軍動向三項逐一填入執行頁。
通則上的陳陽簽名凍結了最省事的辦法,也把責任留給現場。遇到直接攻擊仍可自衛,陌生旗號、舊帝國名義和一份盟約都不能單獨變成炮擊許可。
艦隊把已測安全線釘在海圖邊框上。
一艘測水輕艇沿近岸放鉛錘,走到舊圖示“深水”的位置,繩上卻只剩能過小船的深度。泥沙與舊圖誤差把航道向外推了一段。若主艦照原線夜入,最前面的船就可能擱淺在陌生炮程內。
測水艇沒有繼續探到海峽。天色轉暗,回收旗升起。它帶回七個水深點和一瓶渾水,無法帶回誰控制海峽的答案。
補給官同時削減非必要用水。甲板只掃不衝,洗衣再停一輪,牲畜用水按航程重算。商船主們抗議,稱貨艙悶熱會壞香料,水手久不清洗也會生病。
醫官支援保留最低清潔水。軍需官從炮組試洗和貨艙降溫中再挪一部分,仍填不滿所有需求。節水延長等待日數,也增加疾病和貨損,低谷沒有靠一句“省水”消失。
快船桅腳在傍晚拆開,裡面兩塊木榫已經發黑。船匠估計至少兩日才能換好,前提是備用硬木尺寸合用。船長站在旁邊不再催,轉而要求給先遣任務保留名額。
盧象升沒有答應。船修好後還要試帆,誰先出發由新的水、風和人員狀態決定。昨日最快的船,今日已經是需要被護送的船。
三份海報也出現新的矛盾。
摩卡商報所蓋稅印,經哈米斯一名隨員辨認為卡西姆地方官印;另一名阿曼商人卻說那只是承包稅商的私印。兩人都能說出印上的短句,所指權力卻不同。
盧象升讓他們各畫印樣,封進不同袋中,再派人找近期到過摩卡、且不依賴哈米斯商路的第三名證人。阿曼使者可以提供線索,不能獨佔大夏對紅海南口的判斷。
吉達信中的奧斯曼查船名單則有一艘早在果阿沉沒的舊船。它可能沿用了船名,也可能整份名單由舊資料拼成。書吏把名單從“現行巡查”降到“待核傳抄”,沒有因此否認吉達仍存在奧斯曼官員與影響。
馬斯喀特抄件寫葡巡船“向西”,卻沒說駛向何港。向西可以沿阿拉伯海岸,也可能只是出港訓練。哈米斯希望把它解釋成增援曼德海峽,好證明阿曼與大夏面臨同一敵人;盧象升讓譯員保留原詞,沒有替它添上目的地。
隨行商船也等不下去了。兩名胡椒貨主要求在三日內決定西進或返航,繼續拋錨會讓艙底受潮,貨價每天都在掉。一艘運布船願再等,卻要求軍方承擔新增水費。護航契裡沒有“等待情報”的賠付條款,爭議只能另封,不能把停泊成本藏進軍令。
盧象升準想返航的船申報剩餘水、船況和同行護衛,沒有強留。可快船正在修桅,若商船此時分隊,艦隊就得從測水與護送中二選一調船。情報遲遲不清已經開始拆散船隊,敵方甚至無需開炮。
夜深後,軍議桌上只剩三枚問號。
第一枚壓著摩卡稅票:收稅者的權力止於商棧,還是能調動港防?
第二枚落在曼德海峽外:遠處換旗的船屬於地方巡邏、商人護航,還是替更大勢力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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