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虎要給雅庫茨克堡“送糧”的命令，起初連老巴圖都沒繞過彎來。
“大帥，”老巴圖蹲在雪地裡，看著士兵們往一隻只糧袋裡裝沙子，滿臉不解，“哥薩克搶糧搶紅了眼，咱們真把好糧食送上去，豈不是肉包子打狗？您這裡頭裝的……全是沙？”
“要的就是沙。”趙二虎抓起一把沙，任它從指縫漏下，“你想，哥薩克在堡裡餓得啃樹皮，聽說有一隊糧車從咱們勒拿倉站往上游運，他們動不動心？可若是糧隊護衛森嚴、滴水不漏，他們就算再餓，也不敢輕易下口。所以這隊糧，得看著像是塊肥肉——護衛不多不少、正好能咬動，糧袋堆得滿滿當當、看著就眼饞。等他們咬上來，才會發現咬的是一嘴沙，而那時候，他們已經鑽進咱們的口袋了。”
老巴圖聽得眼睛越睜越大，末了一拍大腿：“妙啊！這是拿空袋子，釣他們的真人馬！”
選伏擊的地方，趙二虎親自帶著人在雪地裡轉了兩天。
他挑中一段河谷：道路在這裡拐了個彎，兩側是不算陡峭、卻足以埋伏兵力的高地，坡上長滿了耐寒的落葉松，積雪壓枝，正好藏人；河谷兩頭窄、中間寬，哥薩克一旦進來，前後一堵，就是個關門打狗的死地。他讓部族兵帶著套索、獵弓和雪板，埋伏在兩側高地的雪窩子裡，又把兩門迫擊炮和一個現代軍步兵排，藏在坡後反斜面——不到關鍵時刻，絕不露頭。
一切佈置停當，那支“糧隊”便大搖大擺地上路了。
十幾架雪橇，上面麻袋壘得老高，蓋著油布，看著沉甸甸的；護衛計程車兵只有三十來個，稀稀拉拉，一路上還故意鬧出些動靜，篝火的煙、人馬的腳印，都做得明明白白。趙二虎甚至讓人在歇腳時“不小心”讓一袋糧滑下雪橇、裂開一道口子——當然，裂口朝外的那一層，是真真切切撒了些麥粒的。
果然，隊伍出發的第二天，遠處雪線上就多了幾個若隱若現的影子。那是雅庫茨克堡放出來的斥候。老巴圖按計行事，讓巡邏隊“驅趕”了一番，卻又“恰好”沒能把斥候徹底攆走，反倒讓對方把糧隊的規模、路線、護衛虛實，看了個一清二楚。
那幾個斥候像聞到血腥味的狼，掉頭就往雅庫茨克堡的方向飛奔。
此刻的雅庫茨克堡，已是一座飢寒交迫的孤城。
堡牆內，能吃的差不多都吃盡了，軍馬殺得只剩軍官騎的幾匹，皮靴、皮帶都被煮來果腹，一天一頓的稀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底層哥薩克蜷縮在冰冷的營房裡，咒罵聲、孩子的哭聲、傷兵的呻吟攪成一片。堡裡的軍官們正圍著一張地圖爭吵。
斥候帶回的訊息，像一塊燒紅的鐵丟進了滾油。
“糧隊！漢人往上游運糧，護衛不過三十人！”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哥薩克頭目兩眼放光，“這是老天爺賞飯吃！劫了它，夠咱們撐半個月！”
也有謹慎的軍官皺眉：“漢人素來狡猾，會不會是圈套？他們的主力離得有多遠，斥候看清了嗎？”
“能是什麼圈套！”絡腮鬍急了，“再不出手，等這隊糧進了上游的哨堡，咱們就只能在這兒活活餓死！弟兄們，你們是願意窩在堡裡啃牆皮，還是跟我出去搏一條活路？”
飢餓壓倒了謹慎。堡裡湊出六十多個還能走動的哥薩克，帶上全部能拉出來的一門小炮，由那絡腮鬍頭目領著，趁著天色陰沉，悄悄出堡，直撲糧隊必經的河谷。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落在趙二虎的算計裡。
午後，哥薩克在河谷追上了“糧隊”。護衛計程車兵“猝不及防”，胡亂放了幾槍，便丟下最末尾兩架雪橇，倉皇“敗退”。絡腮鬍見狀再無懷疑，大吼著催促部下一擁而上，去搶那些堆得高高的糧袋。
六十多人爭先恐後湧進河谷中段，有人已經撲上雪橇，用刺刀挑開油布、割破麻袋——
流出來的，不是白花花的糧食，是一捧捧黃沙。
“沙！是沙子！中計了——”
驚呼聲還沒落地，兩側高地上驟然響起淒厲的骨哨，嗚哇作響，緊接著，埋伏已久的部族兵從雪窩子裡一躍而起，套索、獵弓、鉛彈從兩側潑灑下來，河谷兩端也同時湧出人馬，死死堵住了退路。
“穩住！結陣！往回衝！”絡腮鬍這才知道中了埋伏，慌忙指揮人馬向來路突圍。可河谷的出口早被部族兵用砍倒的樹木和雪橇堵死，雪地裡他們又施展不開，幾次衝鋒都被居高臨下的火力壓了回去。
坡後反斜面，趙二虎冷靜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哥薩克被壓縮成一團、那門小炮手忙腳亂地準備展開，他才淡淡下令：“迫擊炮，敲掉他們的炮和帶隊的。步兵排，封他們往上游逃的口子。”
“咚！咚！”
兩門迫擊炮發出沉悶的怒吼，炮彈越過坡頂，精準地落在哥薩克的人群中。第一發掀翻了那門剛推到位的小炮和它周圍的炮手，第二發正落在幾個揮舞軍刀、聲嘶力竭吆喝集結的軍官身旁。現代步兵的精準點射也同時響起，專挑發號施令的頭目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