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倒賣爆賺萬億,締造黃金帝國》第996章 亞丁風聲(1)

作者:文韜老仙·19天前

南路艦隊駛過馬斯喀特,一路向西,海平線盡頭,漸漸浮現出亞丁灣壯闊而兇險的輪廓。

亞丁,地處紅海南口,是從印度洋進入紅海、進而通往地中海的咽喉要衝。往東,是浩瀚的印度洋;往北,過狹窄的曼德海峽,便是紅海;往南,是索馬利亞沿岸;往西,連著葉門山地。天下的商船,凡要往來於東方與地中海之間,十有八九要從這道咽喉經過,地理位置之要緊,可謂一夫當關、萬船莫過。

盧象升本以為,到了這樣的咽喉要地,總會有一個明確的“主人”。可艦隊在灣外一停、細一打聽,才發現這片水域的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渾上十分。

這裡名義上,是奧斯曼帝國的疆域,港口也駐著奧斯曼的守軍和官員。可奧斯曼的統治,到了這天涯海角,早已是強弩之末,駐軍有限、號令難行,真正說了算的,是盤踞內陸與港口的葉門地方勢力;港口裡做生意的,更是五花八門——有世代經營的阿拉伯商團,有從印度西海岸遠道而來的印度商人,有早年盤踞於此、如今勢力凋零卻仍有餘黨的葡萄牙殘餘,還有來自索馬利亞沿岸、趕著駱駝和單桅帆船做買賣的各部族。

通譯們帶回的見聞,勾勒出一幅光怪陸離的圖景:碼頭上,印度商人的棉布與香料、阿拉伯人的椰棗與乳香、索馬利亞人的獸皮與牲口,堆成一座座小山;狹窄的街巷裡,能同時聽到土耳其語、阿拉伯語、印地語、葡萄牙語和七八種部族方言。奧斯曼的稅官在城門口收著捐,葉門的武士在自家街區橫著走,葡萄牙的舊教徒躲在商館深處窺探風向,而那些沿岸部族的駝隊,只認現銀和水井,根本不把任何一面王旗放在眼裡。一樁生意,往往要同時打點三四方勢力;一句無心的話,可能同時得罪兩仇家。盧象升聽完,愈發認定,在這樣一座港裡,蠻幹只會把自己變成所有人的公敵。

這些勢力,犬牙交錯、恩怨糾纏:奧斯曼的官與葉門的地頭蛇面和心不和;阿拉伯商團和印度商人既合作又競爭;葡萄牙餘黨像潛伏的毒蛇,時不時攪上一棍子;沿岸部族則認井水不認王旗,誰給好處就跟誰通商。沒有任何一方,能一口吞下這片水域;也沒有任何一方,是可以輕易繞開的。

“好傢伙。”旗艦上,鄭氏派來的老教官鄭旺,望著港灣裡密密麻麻、掛著各色旗幟的商船,倒吸一口涼氣,“這哪裡是一座港,分明是一鍋煮在一起的雜燴。咱們這一腳要是踩錯了,怕是同時得罪好幾撥人。”

不少將領的第一反應,是大軍壓境、直趨港口,先聲奪人、立下威風再說。以大夏艦隊如今的實力,拿下亞丁港,並非難事。

盧象升卻搖了搖頭,按下了這股急於求成的躁動。

“越是這種地方,越急不得。”他站在海圖前,神色沉靜,“咱們萬里遠征,補給線長得可怕,到了這紅海口,是要找一處能長久立足的落腳點,不是來打一仗、洩一回憤就走的。倘若咱們不分青紅皂白,一上來就炮轟港口、逼著所有人臣服,看似威風,實則把奧斯曼、葉門、阿拉伯、印度、葡萄牙、沿岸部族,一股腦全推到了對立面。他們彼此再有仇,面對外來的強敵,也會暫時抱成一團。咱們縱能拿下一座空城,往後卻要在這咽喉要道上,處處樹敵、寸步難行——這是下下之策。”

他隨即下達了一連串看似“慢”、實則穩的命令。

第一,艦隊主力不急於靠港,先在亞丁灣外擇穩妥海域錨泊,擺出既不咄咄逼人、也絕不示弱的姿態,把炮口護好、把陣形扎穩,讓岸上各方看不透大夏的深淺,也給他們留出試探和接觸的時間。

第二,讓經驗豐富的老領航員、通譯薩利姆和方鴻,帶著精幹人員,或隨商船、或扮客商,分頭、低調地去接觸各方勢力——不是去下戰書、也不是去結盟,而是去“聽”:聽奧斯曼的官怎麼說、葉門的地頭蛇想要什麼、阿拉伯和印度商人怕什麼、葡萄牙餘黨在謀劃什麼、沿岸部族又靠什麼過活。把每一方的實力、訴求、恩怨、底線,都摸清楚。

第三,也是盧象升格外看重的一樁——趁這段錨泊的時間,把亞丁灣和曼德海峽的水文,徹徹底底地測繪一遍。哪裡水深、能泊多大的船,哪裡藏著吃人的暗礁,錨地在何處最穩妥,不同季節的季風如何轉向、海流如何走,甚至淡水和補給能從哪裡補充,都要一一勘明、繪入海圖。他常說,海上的仗,七分在海圖、三分在炮,一片陌生的水域,若連水深暗礁都沒摸清就敢闖,再強的艦隊也是把命交給了老天爺。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南路軍一邊在灣外穩穩錨泊、冷眼觀潮,一邊把一張無形的大網,悄悄撒向了亞丁的各方各面。

老領航員們駕著小艇,趁著天光,一寸寸地測水深、探暗礁、記潮汐,皮膚被烈日曬得黝黑脫皮;

有個跟著鄭氏走了半輩子海的老領航員,姓蔡,鬚髮皆白,硬是帶著兩個徒弟,駕著舢板在曼德海峽口守了三天三夜,把不同時辰的潮位、流向、風力一一記下。第三天夜裡,他發現一處海圖上標著“深水”的地方,退潮時竟露出半截猙獰的礁脊,若有大船夜間循著舊海圖闖過去,必被剖開船底。老蔡驚出一身冷汗,連夜把這片暗礁精確標入新圖,又反覆驗證兩回,才肯落筆。他對徒弟說:“咱們測的不是水,是後頭千百條船、千萬條人命。圖上錯一分,海上就要用命去填。”正是靠著這樣的笨功夫,南路軍把這片陌生兇險的水域,一點點摸得門兒清。

薩利姆、方鴻這些通譯,則穿梭在港口的市集、商館和咖啡館之間,用阿拉伯語、土耳其語、印度話,與三教九流周旋,把一條條看似閒聊的訊息,悄悄記在心裡、帶回旗艦。

每晚,盧象升都會把這些零碎的資訊彙總,在海圖和一張寫滿各方關係的紙捲上,反覆推演。漸漸地,亞丁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在他眼裡清晰起來:誰是真有實力、誰是虛張聲勢,誰和誰是世仇、可以分化,誰最看重商路、可以爭取,誰是必須提防的死硬分子,他都瞭然於胸。

摸清了底數,盧象升定下了南路經略紅海口的總策略,一共十六個字:“看清底數、分別接觸、互不承諾、逐步立足。”

他向眾將解釋:“看清底數,是不打無把握之仗;分別接觸,是跟每一方都談,但談的內容、給的分寸各不相同,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為咱們爭取最大的迴旋;互不承諾,是最要緊的一條——在沒看清之前,絕不當著這一方,去承諾對付那一方,更不輕易捲進他們內部的爭鬥裡去。咱們是來立足、來通商、來掌控這條航道的,不是來給哪一家當打手、當靠山的。今日為了點小利拉了甲、打了乙,明日就會被丙、丁聯手反噬。”

“至於逐步立足,”盧象升的手指落在海圖上亞丁的位置,“咱們不急著一口吞下這座港,而是先爭取一個補給補水的落腳點,再以公平的商約、可靠的護航,讓商人們嚐到甜頭、主動靠過來,一步一步,把根紮下去。水到,渠自然成。”

這套謹慎而老辣的多方博弈之策,讓南路軍在初抵紅海口的最敏感時刻,沒有貿然樹敵,反而以一種從容、剋制而暗藏鋒芒的姿態,贏得了觀察和佈局的寶貴時間。各方的反應,也頗耐人尋味。奧斯曼的守將一面加緊修整炮臺,一面派人遠遠地打探艦隊的虛實,色厲內荏;葉門的地方勢力則兩頭下注,既給奧斯曼送話表忠,又暗遣商人來試探大夏願不願通商;印度商人們最是務實,只關心海路還安不安全、稅重不重;葡萄牙餘黨則上躥下跳,四處散佈“東方人要殺光異教徒、搶光港口”的謠言,想把水攪渾。盧象升把這些看在眼裡,既不被謠言激怒,也不被示好迷惑,依舊按著既定的節奏,一條條地聽、一樁樁地辨,硬是在一團亂麻裡,理出了清晰的頭緒。岸上各方勢力,見這支傳說中橫掃印度洋的東方艦隊既沒有開炮、也沒有傲慢地封港,一時都摸不清底細,反倒紛紛派出探子、遞來話頭,想要探一探大夏的條件與意圖。亞丁的風,開始朝著對南路軍有利的方向,悄然吹送。

就在南路軍穩坐釣魚臺、靜觀其變之時,第一艘主動求見的小船,掛上了求和的白旗,駛向了旗艦。來的,不是奧斯曼的官,也不是葉門的豪強,而是一個從摩卡港趕來、船上滿載著一種奇特黑色豆子的咖啡商人。他神色既謹慎又熱切,似乎認定,這支遠道而來的強大艦隊,能為他和他背後的摩卡商人們,帶來一條能避開奧斯曼層層盤剝、安穩做買賣、安穩賺錢、還能長久走下去的全新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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