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倒賣爆賺萬億,締造黃金帝國》第986章 足輕歸心(1)

作者:文韜老仙·17天前

哨位的軍官不敢怠慢,連夜把這幾名足輕和那張佈防圖,一併送到了滿桂的中軍大帳。

鄭成功恰好也在。兩人藉著燈火,細細打量這幾個摸下山來的日本足輕——清一色的瘦小個頭,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腳因為長期捱餓和勞作而微微發抖,眼神里既有孤注一擲的決絕,也藏著掩不住的恐懼。為首的,正是那個孩子餓得浮腫、名叫平太的足輕。

通譯上前詢問,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終於把來意說清了。

他們都是家在城外附近村野的普通足輕。圍城之前,他們的家眷就住在山腳下。後來大夏軍圍城、設了撤離通道,他們的妻兒老小出了城,在大夏的醫棚裡領過救命的米、看過病、上過藥。

平太的妻子託人帶進城一封簡訊,字是請醫棚裡的文書代寫的,歪歪扭扭,卻被平太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信裡說,出城那日,她本以為是帶著孩子去送死,沒想到大夏兵給他們熬了米粥,孩子的浮腫被軍醫瞧了,餵了藥、喝了熱湯,竟一天天緩了過來;難民營裡有棚子遮風、有棉被禦寒,每日按人頭領米,再不用像城裡這樣,啃樹皮、喝涼水。妻子在信末寫:孩子他爹,別替大人們死,想辦法活著出來,咱們一家人在一處,比什麼忠義都強。正是這封沾著米香的簡訊,讓平太下定了摸下山的決心。

起初,城裡的家老騙他們,說大夏軍是吃人的海寇,出去了便是死路一條;可他們透過箭書、透過逃出去又託人帶話的鄉親,一點點知道了外頭的實情——家人不僅沒死,還吃上了飽飯、看上了病。兩相比較,城裡是家老們畫餅充飢的“忠義”,城外是家人實實在在的活路,這些底層足輕心裡的那桿秤,徹底傾斜了。

“將軍,”平太透過通譯,撲通跪下,把那張佈防圖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發顫卻字字懇切,“城裡的水井在何處、糧倉剩多少、哪幾個家老最死硬、住在哪裡、夜裡哪段崖壁守得最松,我們都畫在上頭了。我們……我們不想再為大人們的忠義白白送死。只求城破之後,能保住我們的家小,別把我們當罪人清算。”

帳內眾將看著那張雖嫌粗糙、卻把要害標得清清楚楚的圖,眼睛都亮了。有部將當即興奮地進言:“將軍,天賜良機!有這張圖,又有這幾個熟門熟路的足輕帶路,咱們今夜就組織一支精兵,順著那條守得最松的崖壁摸上去,裡應外合,一夜就能端了這座山城!機不可失啊!”

滿桂卻沒有被這份“良機”衝昏頭腦。他和鄭成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審慎。

“慢著。”鄭成功開口,語氣冷靜,“越是送上門的便宜,越要先辨真偽。這圖是真是假、這幾個人是真心來投,還是城裡死硬派放出來的死間、誘咱們去鑽崖壁上的埋伏,不查清楚,絕不能動。”

滿桂深以為然。他當即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把這幾名足輕和他們的家眷,妥妥當當地保護起來。滿桂深知,這些人既然敢獻圖,就再沒了回頭路,一旦訊息走漏、或是被城裡的死硬派報復,他們和家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他派了可靠計程車兵,把平太等人的家眷悄悄接到安全的營地,好生安置,又向幾人鄭重承諾:只要他們是真心歸附,大夏以軍譽擔保,城破之後,他們一家老小平安無事,絕不秋後清算。平太等人本是提著腦袋來賭一條活路,見大夏軍非但沒有拿他們當炮灰,反倒先護住了他們的家人,一個個感動得熱淚盈眶,心裡最後一絲疑慮也消了。

第二件,是核對圖上資訊的真偽。滿桂沒有單憑一張圖就下判斷,而是讓偵察兵、無人機,結合此前掌握的情報,對圖上標註的水井、糧倉、火力點逐一比對、暗中驗證;又分別、單獨地詢問這幾名足輕,看他們各自所述能否對得上、有無破綻。

為防有詐,滿桂還特意設了一道考驗:他讓偵察兵帶著平太,在山下遠遠地辨認城上的幾處火力點,又讓另一名足輕在另一處分別指認,兩人互不通氣,標出的位置卻幾乎重合;他還命人在夜間按圖上所說,佯攻那處“守得最松”的崖壁,結果崖上果然只有寥寥幾個哨兵、反應遲緩,與圖上所述分毫不差。與此同時,查問也排除了另一種可能——這幾人都是三代務農的本地足輕,家眷確在難民營中,一舉一動都有跡可循,絕非死硬家老能輕易收買、捨得搭上全家性命的死間。

幾番交叉核驗下來,圖上的要害十有八九都與偵察結果吻合,幾人的口供也嚴絲合縫,這才確認:圖是真的,人也是真心來降。

第三件,也是最見攻心謀略的一件——滿桂和鄭成功商議後決定,暫不急著用這張圖發動夜襲。

“一座山城,靠夜襲拿下,拿下的只是一座城;可要是能讓城裡的人心自己散了,拿下的,就是整片九州。”鄭成功這樣解釋,“這張圖,先壓一壓。眼下更要緊的,是借這幾個足輕的嘴和手,把話傳回城裡去。”

於是,在軍帳裡,平太等人又領到了一個新的任務:趁著夜色,悄悄返回城中——當然,是在大夏軍周密安排、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把三句話,帶給城裡那些還在捱餓、還在動搖的足輕和民夫。

第一句:降者不殺。大夏軍破城,只辦執意頑抗、手上沾血的主戰家老,普通足輕、民夫,只要放下兵器,一個不殺。第二句:足輕歸農。城破之後,願當兵的可經挑選入新軍,願回家的,發還田地、給種子農具,安心種地,絕不株連。第三句:飢者給米。但凡餓得活不下去的,無論是兵是民,夜裡順著指定的通道下來,都有熱粥、有米糧,吃飽去留自便,絕不扣留。

這三句話,沒有半句“忠義廉恥”的大道理,卻句句都砸在底層人最實在的活路、飯碗和家人身上。

平太等人冒著風險,把這些話,連同大夏軍讓他們帶進去的一小袋一小袋米,悄悄送回了山城。他們在足輕扎堆的角落、在民夫歇腳的棚屋裡,壓低聲音,把城外家人的近況、把大夏醫棚的實情、把“降者不殺、歸農給米”的承諾,一個個傳了過去。

效果,是滾雪球式的。

起初,只有平太身邊幾個相熟的足輕信;可當第一批膽大的足輕,夜裡順著通道摸下去、真的喝上了熱粥、領到了米、又平安地把訊息帶回來,動搖的人便成百上千地多了起來。底層計程車兵和民夫,本就被飢餓和家老們的空談折磨得滿心怨氣,如今有了實實在在的活路和承諾,誰還肯為一座註定要破的城、為別人的“忠義”去送命?

有人開始偷偷藏起武器、準備見機投降;有人暗中串聯,約定城破時一起放下兵器、不去替家老賣命;還有人悄悄記下主戰家老的惡行,準備城破時向大夏軍告發。

一天夜裡,一個主戰家老照例提著刀巡營,想抓幾個“動搖軍心”的人立威。若是從前,足輕們見了他,無不低頭噤聲;可這一回,他走過一排窩棚,卻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異樣——窩棚裡的人沒有睡,一雙雙眼睛在黑暗裡睜著,沉默地望著他,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畏懼,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打量,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甚至即將被清算的外人。那家老被看得心裡發毛,提著刀的手竟莫名地抖了一下,訕訕地走開了。他隱隱意識到,這座城裡真正還願意為藩主去死的,或許只剩下他們這些既得俸祿、又放不下身段的武士了。

山城的死戰意志,不是被炮火從外面轟塌的,而是被這些最底層的人,從內部、從根上,一點一點掏空了。那些還在高談忠義的家老們驚覺,他們身邊的足輕和民夫,看他們的眼神,已經從畏懼,變成了一種沉默而冰冷的疏離。

滿桂站在山下,聽完一批批摸下來的人、一份份傳回的情報,對鄭成功感嘆:“從前以為,破城靠的是雲梯和火炮。如今才懂,把功夫做到敵軍最底層的兵卒心裡,讓他們自己不想打了,這城,便已經破了一半。”

鄭成功頷首:“是啊。上層的名分是虛的,底層的活路才是真的。剩下的,不過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罷了。”至此,這座九州山城的陷落,已經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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