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倒賣爆賺萬億,締造黃金帝國》第990章 醫政衝突(1)

作者:文韜老仙·18天前

海港檢疫的章程在幾個大港口立住之後,便開始向沿海、沿江的地方州縣一級級推行。誰也沒想到,這套在大港運轉順暢的規矩,到了地方上,卻結結實實撞上了一塊硬釘子。

出事的,是東南一座不大不小的府城。

這府城的知府,姓周,是個精於做官的老吏。在他的盤算裡,治下太平無事、考績漂漂亮亮,才是頭上烏紗和日後升遷的根本。這一年夏末,城裡碼頭一帶,也出現了幾個發熱的病例,口岸的醫官察覺不對,按章程上報,請求立刻採取隔離措施。

摺子遞到周知府案頭,卻被他壓了下來。

在周知府看來,疫情這東西,不上報便等於沒有;一旦上報,又是封港、又是隔離,鬧得人心惶惶、商旅裹足,今年的賦稅、漕運、考績,全都要受拖累,上頭追究下來,“治理無方”的罪名,最後還不是落在他這個知府頭上?於是他一面把醫官的呈報壓著不批,一面嚴令下面“不得聲張、免得動搖市面”,甚至照舊放行商船、任由人員往來,想靠拖字訣,把這幾個病例悄無聲息地糊弄過去。

他還把前來力爭的口岸醫官訓斥了一頓:“不過幾個發熱的病人,興許就是尋常暑熱,也值得你大驚小怪、危言聳聽?真封了港、停了航,耽誤了漕糧和稅賦,這個責任,你擔得起麼?”醫官據理力爭,搬出《大夏律》和防疫章程,周知府卻只是不耐煩地擺手,讓他“少生事端”。

疫病,從來不會因為官員的遮掩而退避。

那兩條街市,是城裡最熱鬧的所在,米鋪、茶館、腳行、客棧擠在一處,人來人往,川流不息。頭一個病倒的腳伕,被家人抬去醫館,郎中只當是尋常時疫,開了劑發散的方子;可沒過兩日,同屋的腳伕、隔壁茶館的夥計、來探病的親戚,接連倒下,一樣的高熱、一樣的上吐下瀉,恐慌這才像投入水中的墨,在街市間迅速洇開。有人開始拖家帶口往城外逃,有人去廟裡燒香求符,米鋪被搶購一空,而周知府仍在嚴令“不得造謠生事”,甚至派差役驅趕求醫的人群,想把這口已經沸騰的鍋,死死摁在蓋子底下。

就在這一拖一放之間,發熱的病例迅速多了起來,先是碼頭腳伕,繼而蔓延到與碼頭相連的兩條街市,發熱、嘔吐、甚至病重不起的人,一戶接一戶。等周知府再也瞞不住、市面開始恐慌時,疫情已經擴散開來,錯過了最初摁下苗頭的最佳時機。

口岸的醫官眼看局面危急、地方官又一意孤行,再也顧不上官場的層級規矩,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越級上報、直接處置。

他一面以最快的渠道,把疫情和周知府壓報的實情,直報京師醫部;一面依據防疫章程賦予的緊急之權,不等府衙點頭,便組織起口岸和醫部派駐的人手,當機立斷:封城,先把疫情最重的兩條街和碼頭區域封鎖隔離;停航,所有到港船隻一律錨地觀察、不許靠岸上下人;分割槽收治,把病患按輕重分別安置,又組織人手燻艙、消毒、煮水、焚汙,一套在大港練熟了的手段,雷厲風行地鋪開。

這些處置,繞過了周知府這個地方主官。等周知府得到訊息,木已成舟,封城的崗哨已經設了起來。

周知府又驚又怒。他驚的是疫情竟真鬧大了,怒的卻是一個小小的醫官,竟敢不把他這個知府放在眼裡、越級行事、封了他的城。為了推卸自己瞞報的罪責,也為了維護自己的官威,他惡人先告狀,一封摺子搶先遞到京師,倒打一耙,狀告醫部派駐的醫官“目無上官、越權亂政”,說他們“未經地方衙門允准便擅自封城停航、驚擾百姓、敗壞市面”,要求朝廷嚴懲這種“以下犯上”的行徑。

醫部這邊,也據實上奏,把周知府如何壓著疫情不報、如何強令放行、如何貽誤時機,以及醫官如何被迫越級封城的前前後後,寫得清清楚楚。

兩封針鋒相對的摺子擺到朝堂,立刻引發了一場激烈的大爭論,爭論的核心,已經不只是這一樁案子,而是一個繞不開的規矩:像醫部這樣的專業衙門,到底能不能越過地方主官,直接封一座城?

支援周知府的官員,搬出的是官場的綱紀體統:“自古地方治理,權責都在守土之官。若人人都可越過知府、自行封城,那朝廷的層級、地方的威儀何在?今日醫官能封城,明日別的衙門是不是也能各自為政?長此以往,豈不亂了套?醫官縱然出於公心,這‘越權’的口子,也斷不能開。”

支援醫部的官員,則據理力爭:“疫病兇險,刻不容緩!等層層上報、等知府大人想明白,人早就死了一片了!若明知道要出大事,還不許懂行的人當機立斷,非要等一個怕丟烏紗的昏官點頭,那才是真的要誤盡蒼生!章程本就授予了醫官緊急處置之權,何錯之有?”

賀文正也出列,拿數目說話:“陛下,臣算過一筆對比。那府城從出現頭一個病例到醫官封城,被周大人壓了整整十二天,這十二天裡,病例從幾個滾到了上百,擴散到兩條街;而醫官越級封城之後,只用了八天,新增病例便被摁住、再沒溢位封鎖圈。早封十二天,至多隔離一巷;晚封十二天,險些搭上一座城。這一遲一早之間,是多少條人命、多少擔藥材,一目瞭然。誰是誰非,數目不會說謊。”

主管監察的官員則提出了折中的擔憂:“醫官當機立斷固然有功,可若不給這種‘越級’立下規矩,日後難免有人借‘緊急’之名,行擅權之實,今日能封城防疫,明日會不會有人藉故封城謀私?所以,權可以給,但事後的核驗、追責,必須跟上,缺一不可。”這番話,反倒為陳陽後來定下的“先處置、後複核”,鋪了臺階。

雙方各執一端,爭得不可開交。說到底,一邊講的是官場的秩序與層級,一邊講的是專業的判斷與效率,而這兩者,在這樁案子裡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陳陽聽完兩邊的爭論,沒有和稀泥,也沒有簡單地各打五十大板,而是把這件事拆成了清清楚楚的幾層,一層一層地定下規矩。

“頭一層,先論這一次的是非。”陳陽開口,擲地有聲,“周知府治下出現疫情,怕影響考績,壓著不報、照常放船,致使疫情擴散到兩條街,這是瞞報、是瀆職,罪責難逃。醫官在地方官不作為、疫情危急的關頭,依據章程果斷封城、把已經擴散的疫情重新摁住,這是及時、是有功。這一層,必須先辨明白——絕不能讓救人的挨罰、誤事的有理,否則往後誰還敢在危急關頭挺身而出?”

“第二層,再立長久的規矩。”陳陽話鋒一轉,沒有因為醫官有功,就把“越級封城”變成毫無約束的權力,“醫部和專業衙門,確有緊急處置之權——遇有大疫、大災,等不及層層報批時,可以先封、先控、先救人,地方不得阻攔。這一條,寫進律法,給專業的人以當機立斷的底氣。但權力也不能沒有邊界:緊急處置之後,必須限時補報,把為何封、封了哪裡、情形如何,原原本本報上來;再由監察和審計兩司事後複核,查驗這一封是不是確有必要、有沒有借緊急之名濫用權力、驚擾無辜。先處置、後複核,既不誤事,也不濫權。”

“第三層,”陳陽的語氣陡然嚴厲,“是立下一條鐵律:往後凡有地方官,為了自己的考績烏紗,瞞報、緩報疫情災情的,一經查實,一律嚴懲不貸,絕不姑息。疫病不會因為你不報就消失,只會因為你遮掩而釀成大禍。做官的,烏紗帽再要緊,也重不過治下百姓的性命。”

三層規矩一定,朝堂上的爭論頓時平息。這套“專業緊急處置、事後限時複核、瞞報一律嚴懲”的醫政規則,既給了專業部門臨機決斷的權力和底氣,又用事後複核給權力套上了韁繩,更用嚴刑峻法,狠狠剎住了地方上那種“報喜不報憂、以百姓性命換自家考績”的瞞報之風。

那座被封的府城,也在醫官的主持下漸漸轉危為安。隔離的街市每日送米送藥,病患分割槽救治,飲水統一煮沸、汙物集中焚埋,疫情沒有再向外溢位一步,月餘之後便徹底平息。城中百姓起初也怨過“封城誤了生計”,可當他們得知,若再晚上幾日、任由周知府遮掩下去,整座城都可能淪為死城,又親眼看見醫官們不顧安危、日夜奔走,怨氣盡數化成了感激與後怕。復市那日,許多百姓自發給醫棚送去了米麵和雞蛋。

至於那位周知府,很快便被革職查辦、從嚴問罪,成了新朝立規矩的一個反面樣本;而那位敢於擔當、越級封城的醫官,則因處置及時、護佑一方,得到了嘉獎和提拔。一懲一獎之間,天下為官者,都看明白了朝廷的態度。

只是,這場風波雖然在制度上落了地,現實的難題卻擺在了陳陽面前:這一次封城,加上各地陸續推開的防疫,需要大量的疫苗、檢測和消毒物資,許多東西,僅憑古代眼下的工藝,根本造不齊、供不上。望著醫部呈上來的那份長長的物資清單,陳陽沉默片刻,做出了決定——他必須回一趟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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