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的冬天,是能把人魂魄都凍僵的。
零下四五十度的酷寒,成了北路軍一個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敵人”。
更讓將士們措手不及的是,那些在中原、在溫潤地帶運轉如常的新式裝備,到了這片冰原,竟也一個個“水土不服”、鬧起了脾氣。
最先出問題的,是被視作千里眼、順風耳的電臺。
電臺這東西,是北路軍在萬里冰原上聯絡主力、傳遞軍情的命脈。
堡寨分散、戰線漫長,全靠一道道電波,把星羅棋佈的哨站與中軍連在一起。
可在極端低溫下,電臺裡的電池,電量急劇衰減、甚至直接失靈凍僵;機械轉動的部位,潤滑油凍成了黏稠的膏體、乃至凝固卡死;金屬也在酷寒中變脆,一些零件稍一受力便崩裂損壞。
於是,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前沿的幾個哨站,接二連三地與主力失去了聯絡。
任你怎麼呼叫、怎麼拍發電報,那頭就是一片死寂,沒有半點回音。
中軍的報務兵急得滿頭是汗,可在這冰天雪地裡,“失聯”兩個字,意味著什麼,誰都清楚:是哨站遭遇了哥薩克的偷襲、全軍覆沒了?
還是單純的電臺凍壞了?
敵情無法上報,命令無法下達,等於一下子被矇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
失聯最久的那個哨站,卡在一處俄軍糧隊必經的河谷口,駐著二十多個兵。
最後一次發報,只來得及說“風雪驟起、敵蹤待查”,訊號便戛然而止。
中軍這邊,一天呼叫數十遍,耳機裡只有沙沙的電流雜音。
有參謀急著要派隊伍冒雪馳援,可外頭是能把人活活吹走的白毛風,貿然出兵,找不到哨站不說,救援的人自己都得搭進去;可不救,萬一哨站正被哥薩克圍攻,那二十多條人命、那處要命的隘口,就全完了。
那幾日,中軍帳裡的油燈徹夜不熄,趙二虎守著那臺沉默的電臺,一遍遍地問“通了沒有”,報務兵的手都搖酸了,得到的卻始終是死一般的寂靜。
一種比炮火更磨人的焦灼,死死壓在每個人心頭——在這萬里冰原上,斷了聯絡,就像黑夜裡被人矇住了雙眼。
趙二虎憂心如焚——彼時北路軍正按“打補給、困孤堡”的方略推進,幾個哨站扼守著關鍵的補給節點,一旦因失聯而誤了軍情、被俄軍各個擊破,後果不堪設想。
訊息輾轉傳回京師,負責軍工與裝備的李國棟,驚出一身冷汗,當即拍板:不等不靠,立刻組織最精幹的工程隊,攜帶器材、配件和保溫材料,緊急北上,無論如何,要把這條冰原上的通訊命脈搶回來!
一支由通訊、機械專家和工程兵組成的搶修隊,火速集結、星夜兼程,向著萬里冰原進發。
隊伍裡,有經驗豐富的老工程師,也有不少主動請纓的年輕人,其中一個叫沈硯青的年輕工程師,才二十出頭,是工部學堂裡拔尖的技術苗子,專攻低溫下的機械與電學,這一次,他不顧北方苦寒,第一個報了名。
一路上,搶修隊真正領教了什麼叫西伯利亞的嚴冬。
呵氣成冰,睫毛、鬍鬚上掛滿白霜,裸露的皮膚片刻就會凍傷;火車、雪橇、徒步,換了一程又一程,越往北走,天地越是一片蒼茫的白,連撥出的氣都彷彿要在半空凍成冰碴。
可沒有一個人叫苦——他們知道,前方的弟兄,正等著他們把那條斷掉的“線”接起來。
抵達前線,搶修隊立刻投入了爭分奪秒的戰鬥。
他們很快找準了癥結,並拿出了一整套針對性的改造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