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電池怕冷,他們給每一部電臺、每一組電池,都量身打造了“保溫箱”。
箱體用隔熱的皮毛、氈子和木板層層包裹,裡面巧妙地設定了可以放置炭火盆或暖石的隔層,把電池和關鍵元件,維持在能夠正常工作的溫度;保溫箱還做了便於搬運、固定的設計,行軍、駐守都不耽誤。
針對機油凝固、機械卡死,他們反覆試驗,調配、更換了能在極寒下仍保持流動性的低溫潤滑油脂,又給關鍵的機械部件,加裝了手動與小型加熱裝置,凍住了,稍一加熱便能重新運轉。
針對金屬變脆、零件易損,他們一方面更換更耐低溫的材料、加固易損部位,另一方面,把大量備用配件,源源不斷地運上冰原,做到壞了能換、換了能用。
改造之外,更要緊的是“人”。
再好的裝備,也得靠前線計程車兵去用、去維護。
工程兵們頂著零下數十度的嚴寒,一個哨站、一個哨站地跑,逐站檢修、逐臺除錯。
他們手把手地教哨站裡的報務兵和士兵:電池要怎麼保暖、多久換一次暖石,開機前要怎麼預熱,凍住了該怎麼穩妥處理,日常要怎麼保養,哪些徵兆說明裝備要出問題……一遍聽不懂,就講兩遍、三遍,直到每一個士兵都能熟練操作為止。
那是一場與嚴寒的拉鋸。
工程兵們常常在風雪裡一蹲就是大半天,手指凍得僵硬、發紫,就湊到嘴邊哈口熱氣、搓一搓,接著幹;螺絲凍住擰不開,就用體溫焐、用小心的火烤;為了檢修一處架在冰河上的線路,沈硯青和幾個工程兵,冒著掉進冰窟窿的危險,在滑溜溜的冰面上匍匐作業,硬是把斷線接通。
就這樣,一座、兩座、三座……失聯的哨站,被搶修隊逐一重新點亮。
當最後一個失聯最久、位置最偏遠的哨站,在搶修隊的除錯下,電臺裡終於重新傳出中軍那熟悉而清晰的呼叫訊號時,整個哨站的漢子們,爆發出了壓抑已久的歡呼。
那個守著壞掉的電臺、幾天幾夜沒閤眼、眼睛熬得通紅的報務兵,聽到耳機裡傳來聲音的那一刻,這個在冰原上流血不流淚的硬漢子,竟當場紅了眼眶,眼淚還沒滾落,就在臉頰上凍成了冰珠。
中軍大帳裡,趙二虎聽到幾個哨站全部恢復聯絡,懸了多日的一顆心,也終於落回了肚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經此一役,北路軍的極寒通訊,不僅得以恢復,反而比出事之前,更強、更可靠了。
一座座裹著保溫箱的電臺,在冰天雪地裡穩定地收發著訊號,把分散的堡站、遊動的小隊,牢牢地織進一張堅韌的通訊網中。
而這場事故帶給李國棟和工部的,絕不僅是“修好幾臺電臺”那麼簡單。
它像一記警鐘,狠狠敲在了所有軍工設計者的心上——過去,他們設計裝備,更多考慮的是中原的氣候、是“能不能用、好不好用”,卻嚴重忽視了一個問題:大夏的軍隊,未來要在冰原、在沙漠、在溼熱的叢林、在高原雪山,在天南海北完全不同的環境裡作戰,裝備若不能適應這些極端氣候,再精巧的設計,到了戰場上也是一堆廢鐵。
痛定思痛,李國棟推動工部,立下了一套全新的“寒帶裝備標準”,並很快將其擴充套件為覆蓋各類極端環境的通用規矩:今後,但凡有新式裝備定型、列裝,都必須先過“三重測試”的關——一關低溫,把裝備放進模擬極寒的環境,看它凍不凍得壞、靈不靈;一關沙塵,模擬沙漠的風沙,看它進不進沙、耐不耐磨;一關溼熱,模擬南方和海外的酷暑潮溼,看它生不生鏽、爛不爛機件。
三關皆過,方可裝備部隊;過不了,就打回去重新設計,絕不讓帶著“氣候缺陷”的裝備,再送到前線將士的手裡。
為了這三關,工部專門在京師城外建起一座試驗場:一邊是用冰塊和冷氣營造出的“冰室”,能造出堪比西伯利亞的嚴寒,把裝備凍上幾天幾夜再取出來試機;一邊是揚起漫天風沙的“沙房”,模擬內志沙漠的打磨;還有高溫高溼的“潮熱屋”,復刻南方和海外的暑氣。
一件新裝備送進來,先凍、再吹、後蒸,輪番折騰,哪裡出了毛病,便當場記錄、當場改進。
有一款新式步槍,在常溫下百發百中,進了冰室卻因槍機冷縮卡了殼,工匠們便一遍遍改公差、換鋼材,直到它在三關裡都能穩定擊發,才准予定型。
李國棟常對工匠說一句話:“咱們在試驗場裡多折騰它一百遍,它到了戰場上,就少折騰咱們的弟兄一回。”
這套標準的建立,看似只是技術層面的改進,實則意義深遠——它標誌著大夏的軍工,從“造出裝備”,邁向了“造出能在任何戰場都可靠的裝備”的成熟階段。
此後,無論是北境的冰原、西路的沙漠,還是南路的溼熱海洋,大夏軍隊的裝備,都將因這場冰河上的教訓,而變得愈發堅韌、可靠。
通訊恢復、標準初立,北線的將士們剛要鬆一口氣,一個令人悲痛的訊息,卻從那支仍在風雪中逐站檢修的隊伍裡,傳了回來——那個最年輕、也最拼命的工程師沈硯青,為了在暴風雪來臨前搶通最後一段線路,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永遠地,留在了那片他親手守護、也親手為戰友們點亮了通訊之光的、蒼茫無垠的冰原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