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西路軍陳兵巴士拉城下、與奧斯曼鬥智鬥勇的同時,遙遠的日本,東路軍的棋局,也走到了極為精妙的一步。
大坂和平易手,天下商都秋毫無犯;德川家光當殿誅殺諫臣、諸藩離心離德的訊息,早已傳遍日本。
這一下,盤踞京都、被幕府架空了數百年的天皇朝廷,再也坐不住了。
京都的公卿們,世代清貴,名義上是天皇近臣、是日本“正統”的象徵,可實際上,自鎌倉幕府以來,朝廷的實權,便被一代又一代的武家幕府,剝奪得乾乾淨淨。
到了德川幕府,公卿們更是隻餘下一個高貴的空名頭,莊園被削、用度窘迫,連朝廷的典儀,都要看江戶的臉色、靠幕府的接濟才能維持。
這份憋屈,他們已經嚥了幾百年。
私下的廷議上,幾位老公卿爭得面紅耳赤。
有人憂心,說外邦之兵終究靠不住,引狼入室,後患無窮;更多的人卻被“王政復古”四個字燒得坐不住,扳著指頭數:德川的親藩大名被斬的斬、降的降,大坂米倉都開了,這天下眼看就要變天,朝廷若不搶先遞上這份大義,等王師自己打進京都,誰還會想起冷宮裡的天皇?
機不可失,名分這東西,本就是要搶先攥在手裡的。
議到最後,主派佔了上風,近衛中納言一錘定音: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這一把,先把“尊王倒幕”的旗號,親手塞到大夏手裡。
如今,眼看德川幕府這座壓在頭頂數百年的大山,竟要被一支來自大陸的王師,以摧枯拉朽之勢推倒,公卿們心中,重新燃起了一團火——屬於朝廷的時代,是不是,要回來了?
在他們看來,大夏軍再強,終究是“外邦”之兵,要在日本立足、要名正言順地號令天下,就離不開天皇這塊最正統的招牌;而他們這些天皇身邊的公卿,正可以借大夏之手,推翻幕府、重掌被奪走了數百年的大權。
這,是一樁千載難逢的“復國”良機。
於是,經過一番秘密的廷議,以近衛中納言為首的幾位公卿重臣,以天皇的名義,擬就了一份極為機密的“密詔”,又尋了可靠的門路,避開幕府殘餘的耳目,悄悄送到了東路軍的大營,送到了鄭成功、滿桂的面前。
這份密詔,措辭典雅、情辭懇切。
它先是痛斥德川幕府“挾天子、亂綱常、暴虐無道”,繼而正式請求大夏,秉持大義,“尊王倒幕”——尊奉天皇這位日本正統之主,討伐、推翻德川幕府;密詔甚至隱隱許諾,事成之後,朝廷願與大夏,共定天下、永結同好。
字裡行間,畫外之音再明白不過:請大夏,替天皇朝廷,把失去的權力,奪回來。
捧著這份密詔,軍帳之中,鄭成功與滿桂,相對而坐,開始了一番決定日本未來格局的深議。
性格直爽的滿桂,先開了口,聲如洪鐘,卻帶著粗中有細的琢磨:“鄭帥,這京都的朝廷,倒是會借勢。他們這是想拿咱們當刀,砍倒德川,自己再坐回那權力的位子上去。這份‘尊王倒幕’的名頭,咱們接,還是不接?”
鄭成功指尖,輕輕敲著那份密詔,眼中精光閃動,緩緩道出了其中的關竅:“滿將軍,這裡頭,要分兩層來看。”
“這‘倒幕’二字,這杆名分之旗,咱們不但要接,還要接得穩穩當當、高高舉起。”
鄭成功道,“你想,日本畢竟是日本,咱們是外來之師,哪怕兵威再盛,若沒有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總會有人說咱們是侵略、是海寇,德川也能裹脅著人心,負隅頑抗。可如今,連日本的天皇朝廷,都下了密詔,請咱們‘尊王倒幕’,那性質,就全然不同了——咱們這一路,就不再是外邦攻伐,而是應日本正統之請、弔民伐罪、推翻無道幕府的義舉!有了這杆大旗,幕府的家臣,可以名正言順地背棄德川;觀望的諸藩,可以心安理得地歸附;日本的人心,也能更快安定。這,是一柄瓦解敵人、安定天下的利器,何樂而不為?”
滿桂聽得連連點頭,可隨即又皺起眉:“那要是幫朝廷把權奪了回來,這些公卿,騎到咱們頭上,又當如何?”
“這,正是第二層。”
鄭成功的語氣,驟然冷了幾分,“名分,咱們借;實權,一寸也不能讓。”
他一針見血地指出:這些公卿,世代沉溺於虛文禮儀,既無治國之才,又無掌兵之能,他們想要的,不過是恢復舊日那套公卿權貴、莊園私有、魚肉一方的舊秩序罷了。
若真讓他們藉著“倒幕”之功,重新執掌實權,那日本,不過是換了一撥人作威作福,舊弊未除、新亂又起,絕非大夏之福,也絕非日本百姓之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