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要的,是一個安定、統一、納入大夏秩序的日本,不是把德川幕府,換成一個公卿朝廷。”
鄭成功目光如炬,定下了方略,“所以,對這份密詔,回禮,要極盡恭敬——天皇的體面、正統的名分,咱們給足、捧高;可實權,要寸步不讓。他們想借咱們的刀復辟,咱們就借他們的名,行咱們的道。”
定下對策,東路軍很快便向京都,回了一份措辭極為恭敬、卻暗藏機鋒的回書與厚禮。
回書之中,鄭成功以極為謙卑、尊崇的口吻,盛讚天皇正統、盛讚朝廷“尊王倒幕”之大義,明確表示,大夏王師,此來正是為了應朝廷之請、解日本生民於倒懸、推翻無道之德川,必當全力促成“王政復興”,還天下以太平。
這一番話,說得天花亂墜,把公卿們捧得通體舒泰、喜不自勝。
可一旦觸及實際,回書卻又“顧左右而言他”,綿裡藏針。
公卿們最關心的,是“倒幕之後,朝廷能否重掌政權、兵權,能否恢復被幕府削奪的公卿莊園”。
對此,回書隻字不提“恢復舊領、歸還莊園”,反而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展望”起未來:如今天下板蕩、田畝混亂、貢賦失序,待王師平定天下、四海安定之後,海內的田畝,自當重新丈量,各地的貢賦,也須重新編訂、納入統一的規制,以均平天下、與民休息。
這輕飄飄的幾句話,落在公卿們眼裡,卻不啻於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他們都是人精,如何聽不出弦外之音——所謂“田畝重新丈量、貢賦重新編訂”,分明是說,他們那些心心念念想要恢復的莊園、私領、私稅,非但要不回來,將來還要被一併納入新秩序的統一管理!
大夏給他們的,是“尊王”的虛名;可他們想要的實權、莊園,卻被這幾句話,堵得嚴嚴實實。
近衛中納言等公卿,捧著回書,臉上的喜色,一點點僵住,心裡,說不出的彆扭、不對味。
他們隱隱察覺,自己精心謀劃的“復國”大計,似乎從一開始,就被對方看得通透、拿捏得死死的;這位鄭帥,恭敬歸恭敬,卻是個比德川還要難纏的角色——德川至少還養著朝廷的體面、給些接濟,而這位,分明是要把朝廷,也一併“請”進一個全新的秩序裡去。
有年輕氣盛的公卿,憤憤不平,主張朝廷該強硬一些、該向大夏,把“還政”的條件,明明白白地談清楚。
可這主張,立刻便被老成的近衛中納言,苦笑著否決了。
“談?拿什麼談?”
近衛中納言長嘆一聲,一語道破了朝廷眼下最致命的窘境,“德川未倒,朝廷手無寸兵、身無分文,連京都的安危,都繫於前線的勝負。眼下,是咱們有求於王師,不是王師有求於咱們!離了大夏這根救命稻草,德川緩過勁來,第一個饒不了的,就是咱們這些下密詔的人!事已至此,名分,能保住一分是一分;至於實權……走一步,看一步吧。”
是啊,人在屋簷下,豈能不低頭。
公卿們縱然滿心的不甘與警惕,卻早已被架在了“尊王倒幕”的船上,與大夏,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再沒有回頭的路,只能依附著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繼續往前走。
經此一番往來,東路軍,兵不血刃,便拿到了“尊王倒幕”這面足以號令日本、瓦解幕府的大義名分,師出之名,堂堂正正;與此同時,又以綿裡藏針的手段,從一開始,就鎖死了公卿集團藉機復辟、重掌實權的一切可能。
鄭成功隨即命人把“奉天皇密詔、尊王倒幕、弔民伐罪”的意思,寫成告示撒向諸藩,又抄錄密詔大意,傳給那些還在兩可之間的大名。
這一招極為老辣:原本背叛幕府還擔著“以下犯上”惡名的藩主,如今得了天皇朝廷的大義,歸附起來再無心理負擔;而德川家光賴以號令天下的“奉公儀”名分,則被釜底抽薪。
一面名分的大旗,抵得過千軍萬馬,東路軍還未打到江戶,幕府在法統上,已經先輸了個乾淨。
日本未來“天皇虛位、幕府廢權、權歸新秩序”的格局,在這份密詔與回書的往來之間,已然埋下了最關鍵的伏筆。
就在東路軍巧妙地握住日本“正統名分”、棋局愈發主動之際,困守江戶的德川家光,也在做著最後的、瘋狂的掙扎。
他不甘心坐以待斃,悍然以抵禦“海寇”為名,向關東、近畿的所有藩國,下達了最強硬的總動員令,要拼湊出最後一支勤王大軍,做困獸之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