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吏在一旁支起長案,願返鄉的逐一登明故里,官府許諾安排順路商船與商隊捎帶;願留下的,按所長分派活計、立下工契,工錢與本地僱工一般無二,絕不因其出身而輕賤。
宣判之時,整個廣場,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聲浪。
那些重獲自由的人,再也抑制不住,跪倒一片,朝著高臺,朝著大夏的旗幟,泣不成聲地叩首、致謝。
臺下,無數被壓迫了千百年、見慣了“強者把弱者當牲口”的底層人,也跟著紅了眼眶——他們第一次看見,有這樣一支強大的力量,非但不奴役他們,反而為他們這些最卑微的人,主持公道、討還尊嚴。
尤為難得、也尤為高明的是,整場公審,自始至終,沒有一句辱罵任何信仰、攻訐任何族類的言語。
盧象升反覆強調:大夏審判的,不是哪一族、哪一教的人,而是“把人當成貨物買賣”這樁反人性的罪行本身;無論你是何族屬、何信仰,只要犯下此罪,便要受罰;只要你是受害者,大夏便為你做主。
這份就事論事、不蔓不枝的剋制,讓大夏牢牢地站在了道義的制高點上,也讓那些想借機煽動“教派對立、族類仇恨”的勢力,無隙可乘。
公審結束,餘波,卻如巨石投湖,在整條紅海商路,激盪開來。
那些世代被壓迫、被擄掠的底層民眾、弱小部族,對大夏,感念至深,“大夏禁奴、大夏護民”的口碑,不脛而走,許多人,把大夏視作真正的解救者與保護者,主動歸附、主動提供訊息者,日甚一日。
那些本分經商、靠正經買賣為生的商人,更是拍手稱快——奴隸貿易,本就裹挾著擄掠與暴力,攪得海路不寧、正經生意難做,大夏禁絕此惡、釐清秩序,護的,正是他們這些良商的太平財路。
當然,也有人,對這場公審,恨之入骨。
那些靠著販奴,賺取血腥暴利的勢力——失了憑照財路的奧斯曼貪官、斷了生意的奴隸商人、沒了銷路和勾當的葡萄牙餘黨,自然把大夏,視作了眼中釘、肉中刺,暗中咬牙切齒、圖謀報復。
但他們的恨意,恰恰反襯出,這一刀,正正砍在了罪惡的七寸上。
公審之後,盧象升順勢頒下紅海禁奴的規矩:凡掛大夏商路牌、走大夏護航海域的船隻,一律嚴禁販運人口,過往盤驗,一旦查出,船貨充公、人犯重辦;港口設專門的收留與安置之所,凡被解救者皆有去處。
各族良商非但不嫌管束嚴苛,反倒紛紛擁護——奴隸販子橫行時,正經商船常被冒名連累、沿海村落也因擄掠而凋敝,如今海路清明,人心安定,生意反倒更好做。
有幾個曾經也偷偷夾帶過“黑口”的船主,嚇得主動到官府自首、具結永不再犯。
禁奴令順著駝隊與商船,一路傳到紅海兩岸,多少在鐵蹄下苦熬的人,第一次聽見了“人不是貨”這四個字。
經摩卡一役,“禁奴、護商、講證據”,成了大夏紅海秩序,一面最鮮明、也最得人心的旗幟。
它向整個紅海世界,莊嚴宣告:大夏帶來的新秩序,不僅有堅船利炮,更有文明的底線與道義的擔當。
武力,能奪下港口;而唯有這樣的道義,才能真正征服人心、立住長久的秩序。
就在南路以一場光明磊落的公審,在紅海上立起道義大旗的同時,遙遠苦寒的北方,趙二虎在沼地周邊的高地上,已經靜靜蟄伏、等候了太久。
終於,斥候飛馬來報:那支從西方遠道而來、東援託博爾斯克的沙俄大軍,果然如他所料,沿著預設的方向,一步步、一頭,鑽進了這片早已為他們精心準備、只等收口的河口沼地之中。
趙二虎等候多日的這場決戰,終於,要在這片泥濘溼原之上,正式拉開它的血色序幕、在萬眾矚目之下轟然打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