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綿裡藏針、有理有據,說得那老公卿,啞口無言。
公卿們,心中,是徹骨的失望與不甘。
他們冒著天大的風險,下密詔、迎王師,本以為能借著大夏之力,重溫數百年前,朝廷掌權的舊夢;到頭來,卻發現,自己不過是,從德川幕府的牢籠,被請進了新秩序,一座更精緻、更體面、卻也再無半分實權的“金籠”。
他們想要的“復辟”,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場泡影。
可失望歸失望,他們,卻連反抗的本錢,都沒有。
幕府,倒了;兵權,在大夏手裡;京都的城防、武庫、糧倉、財稅,早已被滿桂、鄭成功,牢牢掌控。
他們這些手無寸兵、只會吟詩作賦的公卿,除了接受,又能如何?
正如近衛中納言,在散朝後,對同儕發出的那一聲長嘆:“大勢如此,能保住天皇的尊號、保住宗廟祭典、保住我等的身家俸祿,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強求實權,不過是,自取其禍罷了。”
散殿之後,幾位公卿聚在近衛府中,相對枯坐。
有人翻出祖上留下的、記載著朝廷舊日權柄的舊卷,越看越是心酸;也有人不甘,說何不聯絡幾位尚手握兵權的外樣大名再爭一爭,話一齣口便被旁人苦笑打斷——大名們降的降、觀望的觀望,連德川都自身難保,誰還會為一群手無寸鐵的公卿出頭?
議到最後,眾人反倒想開了幾分:幕府在時,他們不過是領著微薄俸祿、看人臉色的清客;如今新秩序許以尊號、俸祿與體面,雖無實權,日子反倒比從前安穩富貴。
那點復辟的痴念,便在一聲聲嘆息裡,漸漸熄了。
於是,在短暫而無力的掙扎之後,公卿集團,最終,選擇了低頭、接受。
一份份莊園土地的圖卷、一筆筆貢賦的數目,被陸續交出、申報,納入新秩序的統一治理;天皇朝廷,則安靜地,退回到了那個被尊崇、被供養、卻不再掌權的“虛位”之上。
而陳陽的方略,最見功力、也最顯溫情的一筆,在於它在削去實權的同時,極大地,保全了日本人的情感與體面。
鄭成功當眾鄭重承諾:天皇的即位、祭祀等一切傳統典儀,不僅照舊,還會由新秩序,予以資助、襄助,辦得莊重、體面;日本的傳統文化、神道教、公卿的清貴地位,都得到尊重與保留。
也就是說,在普通日本百姓的情感世界裡,他們的天皇,依舊高高在上、依舊受萬世尊崇,他們的信仰與文化,沒有被踐踏、沒有被羞辱——這,給了千千萬萬日本人,一個最為重要的情感臺階。
他們不必承受“亡國滅種、絕了正統”的屈辱與劇痛,便能相對平順地,接受新秩序的到來。
告示傳遍京都,町人們最初懸著的心也落了地:天皇還在、神宮還在、年節的祭典還在,變的只是騎在頭上的幕府和那些不交稅的公卿莊園。
藤左衛門這樣的老町人甚至覺得,只要不再打仗、米價平穩、日子有奔頭,誰坐在掌權的位子上,於尋常百姓並無多少分別;倒是那些公卿、寺社隱匿的田產被清出來、照章納賦,往後的攤派反倒能更均平些。
京都的街巷,沒有出現新秩序最擔心的騷動,反倒因這份“尊其名而收其實”的穩妥,一天天安穩下來。
這份對人心與情感的體察,最大限度地,消弭了統治的阻力,也讓大夏對日本的改造,得以在最小的震盪中,平穩推進。
至此,日本未來的根本框架,被一錘定音:天皇虛位,幕府廢權,莊園納入統一治理,實權歸於新秩序。
一個延續數百年、由武家與公卿輪番割據的舊日本,就此,被一種全新的、中央集權而又尊重文化情感的治理形態,所取代。
這一步,看似只是安置了一位天皇,實則,是為日本的長治久安、為東海的全新秩序,奠定了最關鍵的基石。
京都的塵埃落定,訊息,很快,跨海傳到了困守江戶的德川家光耳中。
當他得知,連天皇朝廷,都已徹底倒向大夏、日本的法統名分,已被對方以“尊王”之名,牢牢攥在手中時,這位幕府將軍,最後的一點指望,也化為了泡影。
他心知,近畿,已是守不住了。
。野清壁堅,戶江撤東——起升中心他在,頭念的辣狠而絕決個一,間之皇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