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時,秦風第一個就那麼緊緊的貼著洞壁,緩緩的挪到那道最寬的裂縫跟前,每一步都把重心,穩穩壓在腳前掌,儘量不讓鞋底,蹭到鬆動碎石,連半分細碎聲響,都不敢弄出來。
他靜靜的屏住了自己胸口不斷的翻湧著的呼吸,緩緩抬起那隻已經沾了潮氣的手,然後一寸一寸慢慢的往巖壁上靠,直到整隻手掌,都實實在在貼在了那片泛著陰溼水汽的巖壁上。
他的掌心緊緊的貼著粗糙的石面,可惜的是,他並沒有沒摸到預期之中,那股流動的活水流,卻能隔著凹凸不平的石縫紋路,清晰察覺到一點極細極細的涼風,帶著透骨的涼意,順著石縫深深淺淺的紋路,一絲一縷從裡面,慢慢的往外滲了出來。
可是這風並不大,只是有些絲絲縷縷的涼,可這也和他們在洞道里待了這麼久、早就被悶得發慌的,那種裹著濃濃的腐味,其中還死沉憋悶的潮氣,完全不一樣。
這風裡並沒有泡了千百年死水的那種黴味,只帶著一點山體深處,正在不斷的透氣的鮮活氣,安安穩穩的滲了出來,清清楚楚說明,這道縫不是堵死的死縫,能順著它通去別的地方。
他指尖輕輕蹭了蹭石縫邊的溼石,才微微偏過頭,動作慢得像粘在了肩頸上,悄悄回頭掃了一眼身後,屏氣凝神跟著的三個人,怕出聲驚動水下那東西,半個字都沒敢說,只用下巴朝著那道最寬、口子最敞的裂縫,以幾乎看不見幅度輕輕點了點,給身後人遞了話,示意大家就走這裡。
老張盯著那黑黝黝的縫口,喉結悄悄滾了一下,咬了咬早因為乾渴繃得發裂的下唇,把提到嗓子眼的心狠狠往下一壓,乾脆橫下心,先把一雙常年摸工具、佈滿硬繭糙皮的手伸進裂縫裡,死死撐住兩邊凹凸不平的石壁。
他的整個人跟著側過寬厚的肩膀,把胸腔往裡面收了收,咬著牙一點一點勉勉強強擠了進去。
巖縫窄得比他想的更擠,剛進去半個身子就蹭住了,後背裹著汗水的衣服,狠狠刮在了帶尖稜的粗糙石面上,布面蹭著石稜發出細碎摩擦聲。
他嚇得立刻頓住動作,硬生生把那點聲響憋了回去,從頭到尾半點兒多餘動靜,都不敢再發出來。
小陳屏著氣跟在老張後面,眼睛死死盯著前面老張的腳跟,剛要把抬起來的腳落進縫口,忽然腳跟一虛,踩在了一塊積了半窪死水、長了薄青苔的滑石板上。
他的整個人重心瞬間就歪了,他的鞋底猛地往旁邊一滑,磨得發糙的橡膠鞋底,在溼滑溜的青石板面上,硬生生的擦出一聲短促又異常清晰的“吱啦”。
這一聲在外頭聽來極其細微的摩擦聲,在這片連掉根針落在石頭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凝固死寂洞穴裡,簡直像一道劈在頭頂的驚雷,猛地就炸開在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四個人剛挪了一半、還懸在半空中的動作,瞬間就僵死在了原地,連剛才慢慢吐到一半的呼吸,都跟著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停得一點動靜都沒了。
小陳的臉唰一下就褪盡了所有血色,白得像一張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紙,連嘴唇都凍得發青,看不到半分活氣。
他整個人就這麼保持著跨腳彎腰、歪著身子的姿勢,釘在了原地,半分都不敢再動,連牙關都因為過度緊張咬得太緊,舌尖被兩排牙狠狠壓著,早就磨破了一點細皮,淡淡的血腥味,順著舌尖慢慢漫開,混著嘴裡的乾澀,硬生生嚥進了喉嚨裡。
四個人就這麼僵著,一分一秒都熬得像過了一個時辰那麼長,足足熬了半分鐘,外面平靜的水面,都沒有傳來任何預想中的異動——沒有冰涼的水線猛地漫上縫口,也沒傳來龐然大物撞碎水面,破水而來的沉悶聲響,懸在所有人心上的石頭才輕輕落了半寸。
秦風才敢慢慢動了手指,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小陳露在外頭的後領,幾乎沒敢發出半點拖拽的聲響,就把僵在原地的人,硬生生拽著拉進了裂縫裡。
四個人擠在狹窄得連腰都轉不開的巖縫裡,後背貼著後背,連動一動肩膀,都能蹭到旁邊的巖壁,誰都不敢放開了大口呼吸,只能半憋著氣,安安靜靜豎了耳朵,聽著外面水面的動靜。
直到聽見遠處環形水道里,傳來的那陣隱約沉悶的攪水聲,順著水流慢慢飄過來,又一點點越來越遠,最後徹底融進了水道盡頭。
而就在這幽深的黑暗的最深處,再也聽不見半分動靜,才終於敢齊齊鬆了攥了半天的勁,把憋在胸口,那已經快半個鐘頭的濁氣,一點一點的慢慢吐了出來。
“它去南岸了,我們至少有二十分鐘的間隙時間。”秦風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擠在一起的幾個人能聽見。
他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掛著的冷汗,指尖觸到的皮膚一片冰涼,浸滿了陰溼的水汽,連攥過刀柄的手心,都全是溼冷黏膩的汗。
他頓了頓,才接著低低道:“這道巖縫往下走,通著環形水道深處,我們得從這裡下水,繞去環形水道的中心,找天門的入口。”
林曉雨聞言猛地抬起頭,藏在溼發後面的眼睛裡,滿是掩不住的驚恐,她把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卻還是控制不住地發顫:“下水?那片水裡全是空星水母啊!我們連全套的潛水裝置都沒帶,就這麼光著皮膚下去,那不就是明明白白給它們送吃的?”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尾音都發飄,之前在入口被水母觸鬚擦過的小臂,到現在還留著一道發黑發腫的紅印,那種順著皮膚往骨頭縫鑽的蝕骨疼痛,她這輩子都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沒有別的路可選了。”老張咬著牙,從自己揹包的側袋裡,摸出一把擦得磨得發亮的傘兵刀,那冷硬鋒利的刀刃,就在面前的巖縫裡,那微弱的水的反光之下,泛起了一層森森的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