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蓋爾斯等人瞬間繃緊了身體,儘管臉上維持著平靜。他們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這位工人黨名義上的最高領袖,也是科倫情報機構重點“關注”和試圖瓦解的物件。
農一團上尉、近衛營中尉和安全域性成員立刻微微挺直了身體,眼神中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尊重。瑪利亞則靜靜地站在輪椅後,目光始終落在麥威爾的側臉。
麥威爾的目光緩緩移動,從瓦西里沉穩的面孔,到蓋爾斯冷峻的眼神,再到伊戈爾略顯好奇的打量,波爾勒溫和但警惕的表情……最後,落在了塔莉婭身上。
塔莉婭感覺自己像被一道無形的探照燈鎖定。麥威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更長了一些。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努力保持鎮定的外表,捕捉到了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新奇、緊張,以及一絲屬於學院派的、未被殘酷現實完全磨平的“稚氣”。
幾秒鐘的寂靜,彷彿被拉得很長。
然後,麥威爾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塔莉婭預想的要清晰一些,雖然依舊帶著重傷未愈的沙啞和虛弱感,但吐字清楚,語速很慢,彷彿每個字都需要斟酌。
“歡迎……遠道而來。”他用的是卡莫納語,農一團上尉立刻低聲翻譯成特維拉語。
“觀察……交流……很好。”他繼續說道,目光掃過瓦西里,“這裡……有很多東西……值得看。但也有很多……危險。”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最後,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塔莉婭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彷彿只是隨口一提,卻讓塔莉婭心臟猛地一跳。
“這裡……不是新兵……該出現的地方。”
這句話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農一團上尉的翻譯也準確傳達出了那種平淡陳述下的意味。
塔莉婭的臉頰瞬間有些發燙,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被赤裸裸點破的窘迫和不服氣。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瓦西里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麥威爾似乎並不期待回應。他說完這句話,便微微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簡短的露面和交流已經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瑪利亞會意,推著輪椅,緩緩轉身,離開了房間。農一團上尉等人也跟了出去,在門口低聲交代了幾句什麼。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旗幟小隊的五人。
伊戈爾吹了聲幾乎聽不見的口哨,低聲道:“哇哦……真人比情報照片……衝擊力強多了。”
蓋爾斯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凝重:“他很警覺。而且……沒看起來那麼‘廢’。”
他指的是那種審視的目光和清晰的思維,與外界傳聞中“腦損傷嚴重”、“精神崩潰”的形象相去甚遠。
波爾勒若有所思:“他的身體狀態確實很差,但精神核心……似乎還在強撐。那句關於新兵的話……”
瓦西里打斷了他們的低聲議論,沉聲道:“夠了。記住我們的任務和身份。不要評論,不要多問,做好觀察和學習。‘火絨’,尤其注意你的言行。”
塔莉婭還有些沒回過神來,腦子裡全是麥威爾那張過於年輕卻寫滿滄桑的臉,以及那句直白的話。 “這裡不是新兵該出現的地方”……他是在質疑她的能力?還是在警告這裡的危險性?或者兩者皆有?
她本以為會見到一個威嚴的、飽經風霜的中年領袖,或者一個被傷病折磨得面目模糊的病人。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個看起來甚至比她小接近六七歲、卻彷彿揹負著整個卡莫納重量的少年。這種巨大的反差,以及對方一眼看穿她底細的敏銳,讓她感到一陣混亂和……莫名的壓力。
“他……看起來太年輕了。”塔莉婭忍不住低聲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瓦西里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開始分配床位和佈置簡單的警戒。他們在這裡的“交流學習”才剛剛開始,而這次與工人黨最高層的短暫接觸,已經給他們所有人,尤其是塔莉婭,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窗外,“工人社群”的日常生活在繼續。但在這個簡陋的一樓房間裡,來自特維拉的“旗幟”小隊成員們,已經開始真切地感受到埃爾米拉獨特的氣息,一種混合著堅韌、危機、不可預測,以及那位年輕領袖身上散發出的、沉重而複雜的引力。
塔莉婭走到分配給她的靠窗床位,放下背囊,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廣場。瑪利亞推著麥威爾離去的方向早已空無一人。但那雙銳利而疲憊的眼睛,和那句平淡卻刺耳的話,卻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這裡不是新兵該出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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