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嬌男主惹人愛》第790章 閣主*暗衛22(1)

作者:茉莉愛吃青茶·2個月前

江橫的目光在江珏身上多停了一息。這個小兒子和從前一樣安靜,安靜到容易讓人忽略。可江橫注意到,江珏雖然在席間應酬得體,卻從未主動向任何人敬過酒,也沒有試圖與任何一位長老攀談親近,甚至連父親和兩位兄長的目光都極少主動迎上去。他就只是坐在那裡,像一株長在角落裡不需要太多陽光的植物,不招搖、不引人注目——可他活得好好的,比那些曾經在他這個位置上掙扎過的人都活得更久。

江橫收回目光,沒有多想。他舉盞又飲了一口,將注意力轉回了身邊柳氏和甄氏關於明年開春賞花的不鹹不淡的對話上。除夕宴的規矩便是這樣——所有人都要熱鬧,所有人都在笑,可誰也說不清楚這熱鬧底下藏著幾分真幾分假。杯盞碰撞的聲響和此起彼伏的敬酒聲充塞著整間廳堂,將那些在平日裡繃緊的暗流和算計都暫時淹沒了下去,只留下一層熱騰騰的、喜氣洋洋的殼。

江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夾了一筷子面前的菜送入口中,細細嚼著。菜是熱的,酒是溫的,旁邊的長老們聊著江湖上某某門派的新動向,有人笑著說來年開春該去收幾筆舊賬了。他聽著,偶爾點頭附和一句“是麼“或“那倒是“,面上帶著得體的、不深不淺的笑意。可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這席間了。

他在想棲梧院。想那間亮著燈的西廂,想炭火邊坐著的那個黑衣身影,想他臨走前看見她微微一愣的眉眼,想她說“是,主人“時低垂的眼睫。他說不讓她去的時候,她大約心裡是有些意外的,可她什麼也沒問,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應了。也不知道此刻她一個人在院中做些什麼,是不是已經打開了那隻食盒,是不是正坐在窗邊看著遠處前廳映在雪地上的紅光。

江珏低下頭,又抿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留下一絲微溫的熱意。他想著等會兒宴席散了之後,他要走得快一些,穿過那些被紅燈籠映得暖融融的積雪路面,回到棲梧院那扇半舊的院門裡去。他的阿暖應該還在等他,就像往常每一天在暗處等著他回來時一樣。只是今夜她不必隱在廊柱後面,不必繃著神經守著他的安危。她可以坐在炭火邊,可以對著窗外的雪光發呆,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那便是他把她留在院中的全部理由。

席間的熱鬧還在繼續。有人起身敬了閣主第二巡酒,滿堂又跟著舉盞齊聲應和。李長老那一桌的笑聲格外響亮,暗衛營的鄭庸也被拉過去灌了幾杯。柳氏和甄氏不知聊到了什麼,兩人竟相視一笑,舉杯碰了一下。江琮站起身來替父親擋了一輪敬酒,姿態從容地笑著應酬了一圈,引得幾位長老連連點頭。江珩被母親按著喝了兩口熱湯,面色終於比方才好看了一些。

江珏坐在那一片喧嚷的熱鬧裡,月白衣衫和溫和笑容都妥帖得恰到好處。他在聽,在笑,在應酬,可他的目光偶爾會越過滿堂的紅燭和燈影,落在虛空中的某一處。那裡沒有阿暖的身影,可他記得她站在廊下時衣角被風吹動的弧度,記得她應“是“時聲音裡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柔軟。

他想回去得快一些。於是他將酒盞擱下,安靜地等著這場熱鬧落幕。

除夕宴散的時候,已經過了亥時。

前廳裡的紅燭燃了大半,燈影比方才暗了幾分,酒香卻越發濃郁地浮在空氣中,混著炭火和殘羹的氣味,將整間廳堂攏在一片昏沉而溫熱的倦意裡。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起身告退,執事們開始收拾殘席,侍女們端著托盤穿梭往來,碗碟碰撞的細碎聲響在逐漸稀疏的人聲中格外清晰。

江橫在柳氏和甄氏的攙扶下起身,朝幾個還在敬酒的長老擺了擺手,說了句“諸位盡興,本座先回去了“,便帶著兩位夫人朝後堂走去。他的步子比平日慢了幾分,面上帶著酒意薰染出的微紅,整個人難得地顯出幾分鬆弛。柳氏和甄氏一左一右地扶著,彼此之間還不鹹不淡地說了幾句“閣主今日高興“之類的話。聽雪閣主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內堂的門簾後面,留下滿廳尚未散去的人氣和那一片被紅燭照得暖亮的光。

江琮從席間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朝周圍的長老們拱了拱手,笑著說“諸位慢飲,我先告退了“。他離席的姿態從容利落,腳步平穩,看不出半分醉意。走之前他看了一眼江珩的方向,唇角彎了一下——那笑意很輕很短,像是隨意一瞥,隨即他便轉身走出了前廳,衣襬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

江珩坐在原位沒有動。他面前的酒盞已經空了,被他不自覺地捏在掌心裡轉了好幾圈,指尖泛著微微的白。甄氏已經跟著閣主回後堂了,他身邊沒有了人低聲催他喝湯,也沒有人替他擋酒。他獨自一人坐在那張漸漸空下來的桌前,周圍是逐漸離去的人影和漸漸消散的喧嚷,燈火將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坐了很久,久的連周圍正在收拾殘席的侍女都不好意思催他。最終他站起身來,將空酒盞擱在桌上,轉身朝前廳門口走去。他的腳步比江琮慢得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麼不確定的東西上,又像是故意走得很慢,慢到讓所有人都有足夠的時間看見他——看見他出來了,看見他面色如常,看見他走了。穿過那片被紅燈籠映得暖融融的積雪路面時,他抬頭看了一眼燈籠的紅光映在雪地上泛出的橘色光暈,站了片刻,然後繼續朝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消失在夜色深處。

江珏是最後一個離開前廳的。

他等到廳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起身,月白的衣襬在燭火的餘光裡輕輕拂過椅緣。他沒有急著朝門口走,而是站在自己的座位旁邊,安靜地等著那幾個還在磨蹭的執事也收拾完手中的東西退了出去,才朝門口邁開了步子。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除夕特有的清冷。雪後的空氣乾淨而凜冽,將前廳裡那股溫熱的酒氣和炭火味瞬間衝散了大半。江珏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涼意灌進肺腑,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紅燈籠的光從屋簷下傾瀉下來,在積雪上鋪了一層橘紅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青松從一旁的廊柱後面小跑著迎上來,手裡還抱著那件厚氅。他踮起腳將厚氅披在江珏肩上,嘴巴里哈出的白氣在燈影裡化成一團模糊的霧:“公子,可算是散了。小的在這裡等了大半個時辰,腳都凍麻了。“

江珏攏了攏氅衣的領口,沒有回頭再看一眼身後那座燈火漸稀的前廳,只低聲說了一句:“回去。“

青松連忙跟上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踏著積雪路面,朝著棲梧院的方向走去。紅燈籠的光一盞一盞地從身後退遠,月色和星光漸漸取代了燈籠的暖紅,將腳下的積雪照成一片清冷的銀白。遠處的爆竹聲已經稀疏了,偶爾有一兩聲從閣外極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了好幾重山。聽雪閣的除夕夜安靜下來之後,剩下的便只是風穿過屋簷的輕響和積雪偶爾從瓦簷上滑落的啪嗒聲。江珏走在前面,步子比往日快了幾分,月白的衣襬拂過積雪的邊緣,在雪面上留下一道乾淨的、筆直的痕跡。

棲梧院的院門出現在視野裡時,江珏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比前廳裡那些紅綢和大紅燈籠的光要淡得多,卻比他今夜見過的任何一盞燈都讓他覺得踏實。

院中比他離開時安靜了許多。廊下的紅燈籠還亮著,炭火的餘溫從門縫裡散出來,在冰涼的空氣中凝成一層似有若無的暖意。西廂的窗紙上透出燈影,被人拉得嚴嚴實實的簾子後面透出一線昏黃的光,像一隻安靜的眼睛亮在那裡,一直等著他回來。

江珏站在院中看了一會兒那扇亮著燈的窗,然後收回目光,朝主屋走去。

屋裡和他離開時一樣,炭火還溫著,茶盞裡的水已經涼了,書案上的書卷攤開在下午翻到的那一頁。他在炭火邊站了片刻,看著青松將身上的厚氅掛好離開。然後他走到窗邊,隔著窗紙看了看西廂的方向——那邊的燈還亮著,窗簾的影子在窗紙上安靜地垂著,沒有動。

他看了兩息,轉身回里間去了。沒有叫人,也沒有去敲那扇門。只是回屋躺下,閉上眼,被褥上還有一絲極淡的、早晨阿暖替他整理床鋪時留下的清冷氣息。他在這片氣息裡慢慢放鬆下來,聽著窗外偶爾從積雪上滑落的碎雪聲響,聽著自己均勻的呼吸聲,終於在除夕夜的深處沉入了睡眠。

西廂那邊,溫暖的燈也還亮著。她早已經吃完了晚飯,又在炭火邊坐了許久。她聽見院門響動的那一下,就知道他回來了。她沒有出去,只是坐在屋裡,聽著那陣穿過積雪路面的腳步聲在主屋門口停住、門軸轉動、然後屋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脫衣和走動的聲響。她聽著那些聲音慢慢安靜下來,最終一切都歸於沉寂,只剩下炭火輕微的噼啪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漏夜風響。她坐在燈下,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幅被她自己疊好放在一邊的紅紙——是青松貼完門楣剩下的邊角料,她順手收了起來,不知道留著做什麼,可就是沒有扔掉。她看了那紙片刻,然後吹熄了燈,在黑暗裡躺了下來。

窗外月色正好,積雪映著月光將院中照得一片瑩白。她側耳聽了聽主屋那邊的動靜,安靜得只有風。她合上眼睛,唇角無聲地彎了一下。

除夕過了。新的一年要來了。而她還在他身邊。西廂和主屋之間隔著幾丈積雪的庭院,隔著一片被燈籠映成暖橘色的雪光,隔著一整夜安靜而綿長的呼吸聲。兩個人都在這片除夕的靜謐裡各自躺著,各自想著沒有說出口的事情,各自在黑暗中彎著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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