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嬌男主惹人愛》第800章 閣主*暗衛32(1)

作者:茉莉愛吃青茶·1個月前

溫暖的目光落在那座水臺上,看得很安靜。她之前沒有見過這樣的舞蹈——暗衛營教得是如何在最短的距離裡取人性命,手腕的轉動也是為了削斷咽喉而不是拂出水袖。此刻看著那綠衣女子在水臺中央旋轉時裙襬鋪開的弧度,像一朵被風忽然吹綻了的花,她覺得有些新鮮,便多看了幾眼。江珏坐在她旁邊,微微側過頭,目光注視著她的側臉——面紗覆住了大半張臉,可露出來的那截眉梢比平時柔了幾分,像是被滿河燈火映得微微化開了一角。他在心裡記下了這一刻,然後收回了視線,也看向水臺上的歌舞。

相鄰不遠的地方有一條更大的畫舫,上面坐著七八個人,男男女女都有,正舉著酒盞笑鬧得起勁。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被同伴推搡著站到船邊,朝著水臺的方向揚了揚手中的帕子,大聲喊了一句什麼,被樂聲蓋住了聽不真切,可船上的人聽了都笑起來,笑聲順著水波盪開來,像石子投進池塘後擴散的漣漪。溫暖聽見那陣笑聲,目光從水臺上移開,往那條畫舫的方向看了一眼。江珏也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拿起矮桌上溫好的黃酒給溫暖倒了一小杯,遞到她手邊。溫暖接過來,低頭抿了一口,酒液溫熱,帶著江南黃酒特有的甘潤,不像北方的酒那樣烈。她又喝了一口,然後將杯子擱回矮桌上,重新看向水臺的方向。船尾的趙叔將一盞備用的紗燈點亮了掛在了船頭,昏黃的燈影落下來,將兩個人的輪廓在船板上淺淺地鍍了一層暖邊。

月色也在慢慢地升起來。起初只是天邊一抹淡白,後來漸漸亮了,將水面上那些晃動的燈影鍍上一層銀色的膜。溫暖抬頭看了一眼月亮,又低頭看了看水中月亮的倒影,被槳聲揉碎又聚攏,聚攏又揉碎,反反覆覆地碎著亮著,亮著碎著。她看了一會兒,沒有把目光收回來,只是就著那幅碎裂的水上月影說了一句:“原來花魁比賽是這樣的。“

她的語氣很輕,裡面沒有評判也沒有感慨,更像是一個人在看了某樣新東西之後輕輕地把它放進了自己的記憶裡。江珏“嗯“了一聲作為回應,沒有多說什麼。他靠在船頭的矮榻背上,隔著那一拳的距離感受著她身側傳來的溫度,聽著遠處傳來的樂聲和笑語,感受著船身在水面上微微晃動的節奏。這艘船很小,小到轉過身就能觸到對方的衣料,小到他能感受到她偏過頭時髮絲拂過空氣的細微擾動;滿河的熱鬧也很近,近到聲音和燈光都觸手可及,可他的阿暖和他一起坐在這片熱鬧的邊緣,隔著剛好合適的一拳距離。

水臺上綠衣女子的舞已經收了尾,四面掌聲和喝彩聲此起彼伏地響了一陣。伴奏船上的樂手換了一支曲子,下一個表演者正在登臺——是個抱著琵琶的青衣女子,在燈影裡坐定,低頭撥了一個音。清亮的絃音順著水面滑出去,像一片薄薄的冰片貼著水皮滑過,滿河的喧嚷在那個瞬間短暫地靜了一拍,然後琵琶的旋律便如水流般鋪展開來,將整條河道都籠進了一曲舊調的柔婉裡。

溫暖看著那個抱著琵琶的青衣女子,忽然覺得今晚的夜色確實與之前不同。大約是有了這些燈、這些歌、這些在水面上滾來滾去的笑語聲,將夜色填充得滿滿當當的,連月光落在人身上的時候都比平日更顯得有了質感。她的面紗在晚風裡又輕輕飄動了一下,她抬手將面紗的邊緣按了按,動作隨意、自然。江珏坐在她旁邊,依舊隔著那一拳的距離,沒有靠得更近也沒有退得更遠,只是在琵琶聲和滿河的燈火中安靜地坐著,像是已經在畫舫的船頭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可以一直這樣坐下去。遠處的河面上又有一條花船駛過,船上掛著綵綢和風燈,幾個女子正在甲板上踏歌,裙裾在風燈的映照下如流霞一般飄動著。滿河的熱鬧還在繼續。江珏側過頭來看了溫暖一眼,她正看著那條花船踏歌的女子,眼中清亮如月下水波,沒有豔羨,沒有評判,只是單純地看著那些來自她過往從未想象過的世界的,屬於蘇州城夜晚的熱鬧。他收回目光,也看向那條船,嘴角的弧度被船頭的燈影映著,暖融融的。

琵琶曲終了,餘音在河面上方盤旋了片刻,像一縷被揉碎了又聚攏的煙,最終消散在夜風裡。岸上和船上的看客們安靜了一息,隨即爆發出比方才更加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青衣女子抱著琵琶起身,朝四面淺淺地福了一禮,然後退下了水臺。

接下來上場的是兩個舞伎,一紫一粉,在燈影裡對旋著展開水袖,像兩片被風捲到一起又分開的花瓣。她們的舞步比方才那支琵琶曲更活潑一些,帶著江南小調特有的明快節奏,樂聲也換了笛子和月琴,叮叮咚咚地沿著水面滾出去,惹得鄰船上有人跟著拍起了巴掌。溫暖靠著船頭的矮榻看著那些舞步,面紗下的嘴角也跟著那調子微微彎了一下,極輕,像水面被風吹過時那一線轉瞬即逝的細紋。

一曲終了,舞伎們退場,水臺上短暫地空了一拍。然後岸邊某處有人高聲喊了一句什麼,聲調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熟稔的、主持盛會時特有的腔調。大約是某個管事模樣的人站在河岸的高處,手裡舉著一卷紅紙,揚聲宣佈了接下來的環節——獻花。

“各位看官,規矩想必諸位也都知曉,但在下再重複一遍,待姑娘表演完畢,便有一盞茶的功夫給各位獻花。送不送、送與誰全憑諸位心意,一枝花一兩銀子。等所有姑娘獻藝完畢,按收到的花枝多少定高下,得花最多者便是今夜蘇州城的花魁娘子!“

他話音落下,滿河的笑聲和議論聲便忽然被另一種聲音取代了——有人在點銀子,有人在小聲叮囑小廝“等會兒出手別太小氣“,有人開始往船頭堆花。那些花是一早就備好的,插在一隻只竹籃裡,有粉的、紅的、白的,各色絹紗紮成的小朵,做得精細好看。岸邊幾個專門負責送花的少年提著竹籃小跑著穿梭在人群中,見有人掏了銀子便將花送到對方手中,讓他們自行投給心儀的姑娘。

樂聲又起,這一次比方才更柔、更軟,帶著一種讓人骨頭都要化掉的纏綿曲調。笛聲在夜色裡打著旋兒,琵琶的絃音撥得極輕極緩,像一隻懶洋洋的手從水面上摸過去,留下一串酥酥麻麻的餘韻。溫暖聽著那曲調,微微皺了皺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過於甜膩的香氣,但她沒有轉頭避開,只是把那杯黃酒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用溫熱的酒意將那陣甜膩沖淡了一些。

很快便有人動了。停在靠近水臺的一艘畫舫上,一個穿金戴銀的中年富商揚了揚手,身後的小廝捧出一籃花,數也不數便往水臺邊緣的空籃裡倒。岸邊唱名的少年立刻扯開嗓子報了一聲:“王老爺,贈荷香姑娘,三——百——枝——!“聲音拖得長長的,從河的這一頭傳到那一頭,惹得周圍的看客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水臺上那個叫荷香的姑娘立刻盈盈起身,朝那富商的方向福了一禮,聲音隔著水波傳過來,柔得像棉花:“荷香謝王老爺厚愛。“

邊上幾個同樣帶著僕從的公子也不甘示弱。隔了兩條船的方位,有人揚了揚手中的摺扇,身後的小廝便捧出兩籃鮮花,直接傾入了水臺的接花籃。唱名的少年又高聲道:“趙公子,贈柳兒姑娘,五——百——枝——!“那邊柳兒姑娘剛剛下場換了衣服又出來了,聽得這一聲報,含羞帶怯地朝那個方向屈膝行禮,袖子掩著半張臉,眼波流轉之間又惹起了新一輪的起鬨聲。場面一下子熱烈起來。花籃裡的絹花越堆越高,臺上的姑娘們各自走到臺前,有人低眉淺笑,有人柔聲致謝,有人乾脆在臺上又旋了一個圈,裙襬在燈影裡鋪開成一片柔亮的光,惹得臺下又是一陣叫好。

溫暖的畫舫斜後方,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江兄!你們倒是找了好位置!“

馮敬之的大嗓門隔水飄過來,帶著濃重的喜氣。他的畫舫比江珏租的這艘大了將近一倍,船上坐著他和幾位同伴,還有幾個隨行的僕從。他站在船頭,隔著水面朝江珏和溫暖揚了揚手,隨後轉身從身後的小廝手裡接過一隻竹籃,隨手往水臺方向一傾,灑了一大片下去。唱名的少年立刻接住:“馮公子,贈素衣姑娘——兩——百——枝——!“

馮敬之笑嘻嘻地朝水臺上一位穿白衣的姑娘拱了拱手,又扭頭朝江珏這邊做了個“一起熱鬧熱鬧“的手勢,然後才轉身坐回了他的船上。溫暖看著馮敬之那副熱熱鬧鬧的樣子,隔著面紗彎了一下嘴角。她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便看見馮敬之畫舫上有人側過頭來朝她這邊看了一眼。那是一個穿寶藍錦袍的年輕公子,像是馮敬之帶來的同伴,手裡還端著一杯酒,目光越過水麵落在溫暖的方向,停了兩息。然後他側過身,低頭對身旁的同伴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嘴唇翕動的形狀在燈影裡隱約可辨。他旁邊的同伴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一眼,隨即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用手肘碰了碰他,又朝江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示意他別說太多。那藍衣公子被他提醒之後,大約是忽然意識到自己盯著看的時間有些長了,訕訕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沒有再開口,只是耳朵尖微微泛了一層薄紅,被船頭的燈籠光映著,逃不過對面人的眼睛。隔著一道水面和滿河的喧嚷,那些低語自然傳不到溫暖的耳朵裡。可江珏看見了那個藍衣公子收回目光時的表情,也看見了他同伴提醒他的動作。他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微微側了側身,藉著坐姿的調整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溫暖大半個側影,然後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那艘畫舫,落在了馮敬之身上。他看馮敬之的眼神和看旁人沒有什麼區別,可馮敬之不知怎的莫名覺得後頸涼了一下,摸了摸後脖子,又轉頭和同伴繼續喝酒去了。

水臺上的競爭還在繼續。送花的聲浪此起彼伏,唱名少年的嗓子已經有些沙了。有人一次出了八百朵,報名的聲音響徹半個河面;有人慢悠悠地一朵一朵地投,每一朵都故意讓唱名的人念出“某某贈某某姑娘一枝“,像是在故意拉長這個過程。臺上幾位姑娘輪番上場,歌喉婉轉的便又唱了一曲,舞姿出眾的便又舞了一回,一個擅畫眉的便在額間當場又畫了一朵新花,在燈下襯得愈發嬌俏。

就在這時,臺上那抱琵琶的青衣女子退場之後,水臺上安靜了片刻,隨後一個穿淡藍色衣衫的姑娘抱著一柄長劍走了上來。她的步子比方才那些姑娘們多了一份利落,走到水臺中央時將長劍橫在身前,朝四面行了一個乾脆的抱拳禮——不似尋常女子的萬福,倒有幾分江湖兒女的爽利。樂聲也隨之變了。笛子和月琴收了,換成了一面小鼓和一支短簫,鼓點不快不慢地敲著,簫聲在鼓點的間隙裡穿行。那藍衣姑娘拔劍出鞘的動作利落而舒展,劍身在燈影裡劃出一道細細的銀光,隨即她旋身、刺出、迴腕、收勢,一招一式都帶著一股明顯的用心設計過的痕跡——既保留了劍舞應有的力量和美感,又刻意在每一式收尾時加入了柔和的、女性化的舒展,像是把劍法和舞步揉在一起重新捏了一遍。

她的招式在真正的武林高手眼中自然算不得什麼,力道不夠穩、腕勁不足、刺出時的角度偏了半寸,若放在聽雪閣的練武場上大概連初學者的水準都算不上。可在這滿河的燈火和靡靡樂音之中,她一身藍衣、一柄長劍,將殺伐的器具化作水臺上流動的銀光,這種心思之巧妙確實值得稱讚。近來蘇州城中匯聚瞭如此多的江湖人士,她能想到用劍舞來吸引這些人的目光,比起那些尋常的歌舞和唱曲,確實多了一分與眾不同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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