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嬌男主惹人愛》第808章 閣主*暗衛40(1)

作者:茉莉愛吃青茶·1個月前

顏心怡在客棧裡等了好幾天,等得心裡那點火苗慢慢變成了灰燼上還亮著的一點火星,不滅也不旺,就那麼懸在那裡,燒得她坐立難安。

顏景行每日出門替她打聽訊息,回來時總是帶著同樣的神色——那種“還沒找到,但你別急“的寬慰語氣。他話不多,可每一次他推門進來時,顏心怡都會下意識地看向他的表情,然後在他開口之前便已經知道了答案。好幾天過去了,那個名字的主人依舊像一顆沉在水底的石頭,看得見方向卻摸不到邊緣。顏景行打聽了一圈下來,除了確認“聽雪閣確實有人來了錦州“之外,再沒有任何具體的資訊。沒有人知道他住在哪裡、長什麼樣、帶了多少人,甚至連他是不是真的已經到了這座城都沒有人能給出肯定的答覆。

第六天,顏心怡終於不想再等下去了。她跟顏景行說“我出去走走“,沒有等他回答便出了門。她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順著街漫無目的地走,拐過兩三條巷子,又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在河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水面上被風吹皺的倒影發了一陣呆。她心裡想著,是不是該放棄了,也許那些記憶真的只是她的幻覺,也許她和他根本不該在這一世有任何交集,也許她應該聽大哥的話,過幾天就收拾東西回家去,把那些畫面鎖進箱底。她正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發呆,余光中忽然捕捉到一個身影,從河對岸的巷口走了出來。那人穿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衣裳,腰間別著一個小布袋,手裡提著一隻油紙包,像是剛從鋪子裡買了什麼回來,步速不快不慢,方向是朝著街尾的巷子深處去的。

顏心怡的目光定在了那個人的臉上。她認出來了。那人是江珏身邊的隨從之一,她在那天首飾鋪門口的短暫一瞥中見過他——當時他就跟在那兩人身後,不遠不近地綴著,像一片不會說話、不會多看的影子。她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可那張面孔在那時候便已經在她記憶裡劃過了一道淺淺的痕跡。她沒有多想,轉身便跟了上去。她刻意放輕了腳步,隔著半條街的距離,用路邊攤販和行人的身影當遮擋,讓自己的視線始終落在他手裡的油紙包上。那人走得不快,也沒有東張西望,像是真的只是出來買些東西,並不知道自己身後遠遠地墜著一個不速之客。

他拐進了一條巷子,在一家客棧門前停了下來,推門走了進去。顏心怡在巷口停住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那家客棧的門匾——“悅來客棧“。普通的青瓦白牆,和錦州城裡無數家客棧沒有太大區別。她猶豫了片刻,也推門走了進去。大堂里人不多,櫃檯後面一個掌櫃正在低頭撥算盤。顏心怡放慢腳步,像是一個正在找房間的普通住客那樣在大堂裡隨意站了站,目光從四周掃過。她看見了那灰衣隨從正順著樓梯往上走,身影消失在二樓的轉角處。她又等了一會兒,等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道的盡頭,才走到櫃檯前,用盡量隨意的語氣對掌櫃問道:“勞駕,方才上樓那位客人可是住天字號房的?我託他帶了東西,忘了問房號。“她說話時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訕笑,像是一個粗心大意的姑娘正在自嘲自己的記性。掌櫃抬頭看了她一眼,大約是見她年輕面善又確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便隨口答道:“天字號沒有,他住地字三號。姑娘若是找他,這會兒上去應該還在。“

顏心怡笑著道了聲謝,卻沒有急著離開。她頓了一下,像是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那地字三號旁邊的天字號,住的也是同行的麼?我好像聽說有位穿月白衣袍的公子也住這邊……“掌櫃的翻了一頁賬本,沒抬頭,隨口答道:“哦,你說那位帶面紗的姑娘和她相公?他們住天字一號房,就是那灰衣隨從樓上正對著的那間,兩個人住一間。這幾天都在的。“

顏心怡的笑容在臉上頓了一瞬。她眨了眨眼,將那層笑意重新掛好,點了點頭道了聲謝,轉身走出了客棧。她站在門外的巷子裡,仰頭看了一眼二樓臨街的那幾扇窗戶——其中一扇半掩著,窗紙透出裡面暖色的燈光,像一盞剛剛被點亮的燈。掌櫃說他們住一間房。她站在巷子裡,風吹過她鬢角的碎髮,將那四個字的餘音吹散在午後的空氣裡。她看了一會兒那扇窗,收回目光,沒有再多做什麼,只是把那間客棧的名字和位置在心裡又默唸了一遍,然後轉身朝來路走去。她走得不快,腳步卻比來時多了一分確定的重量。那些讓她懸了好幾天的小石子終於落定了一顆。掌櫃那句“住一間房“像一顆小石子落進了她心裡那潭水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

顏心怡在客棧外的巷子裡站了很久,久到那扇半掩的窗裡透出的暖色燈光暗了一些,像是有人將燈盞移到了更深處。她沒有再多看,轉身回了自己住的客棧。第二日一早,她對顏景行說“今天我自己出去逛逛,大哥你忙你的“,然後換了一身比平時更素淨些的衣裙,沒有佩劍,只帶了一柄隨手防身的短匕,出了門。她穿過了兩條街,在賣早點的攤前站了一會兒,買了一塊桂花糕拿在手裡慢慢吃,目光卻始終落在街角那家悅來客棧的門前。

不多時,沈護衛從客棧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朝街口的方向去了。顏心怡又等了一陣,遠遠看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牽著一個人從客棧門口走了出來。江珏和溫暖並肩而行,步速不快不慢,像是隨意出門走走。沈護衛不在,劉護衛也像是還在客棧內忙別的,街上只有這一對看似尋常的年輕眷侶,融在來來往往的人群裡。顏心怡捏著那塊還剩一半的桂花糕,將它放回油紙裡攏好,然後從街對面穿了過去,逆著人流走了幾步,恰好與那兩人的路線交錯在了一家書鋪門前。

“這位公子,“她開口時聲音比自己預想中更自然,帶著一種像是“路邊恰好遇見熟人“的隨意,“我們又見面了。“江珏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像是從記憶的邊緣翻了一下才認出她來——首飾鋪裡那個忽然出現的姑娘。他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了一瞬,態度客氣而疏淡:“姑娘有事?“

顏心怡彎了彎嘴角,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又極其自然地掃過他身側那個戴面紗的身影,像是在打量一對值得搭話的路人。“上次在首飾鋪裡見過一面,我後來想起來了,之前在別處也遠遠見過公子的身影。大家都是江湖兒女,既然有緣接連遇見,不如我們交個朋友?“她將語氣放得既不熱絡又不生分,說完便等著那人的反應。

可江珏的目光既沒有在她臉上停留太久,也沒有順著她的話頭流露出任何她記憶中應有的神色。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語氣禮貌而簡短:“姑娘有心了。只是我們路過此處,不久後便要離開,不便多打擾。“他沒有問她姓甚名誰,也沒有問她“為何要交朋友“,甚至連“有機會再聊“這種客套都沒有,說完便側過身,像要給身邊的人讓出走的通道一樣,自然地往溫暖那邊偏了半步。顏心怡站在書鋪門口,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帶著身邊的人從她面前走過去,腳步沒有遲疑,也沒有回頭。她張了張嘴,那句“你們要去哪裡“堵在喉嚨口,最終沒有說出口。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兩道身影在人群裡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街角鋪子挑出的布幌後面,才慢慢地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塊被油紙包好還剩一半的桂花糕。還是溫的,可她的指尖已經涼透了。

她在街邊站了好一會兒,然後將那塊桂花糕開啟,慢慢地吃完了最後幾口,轉身往回走。她的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像是在邊走邊想什麼。方才那一番搭話雖然失敗了,可她沒有如預想中那般徹底放棄。她發現自己心裡有一根弦始終不肯鬆下來——那個人如今對她完全無動於衷的事實,比記憶裡他的求而不得更讓她的思緒無法停止。她不是還想要記憶中那般被他囚禁,也不是懷念那些痛苦的日子,只是她無法接受那個人就這樣乾乾淨淨地從她的世界裡抽身而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她想弄清楚那個面紗女子的來歷,想知道為什麼記憶中沒有這個人、如今卻有了,想知道她和他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又憑什麼佔據了他所有的目光。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有了記憶後最初想要逃離的念頭了,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執拗的東西——她想要重新在他眼中佔有一個位置。她說不清這到底是出於不甘、出於好奇,還是出於某種她不願意承認的失落。可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不想就這樣退場,不想讓他和那個面紗女子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繼續過著那種她完全插不進去的日子。

於是第三天,顏心怡換了一身更素淨的衣裙,這次她沒有再去接近江珏,而是準備接近溫暖。她遠遠跟著不再試圖和那兩人搭話,而是更仔細地觀察她想要了解的人。她看溫暖走路的姿態、看她在鋪子前停留時目光落下的方向、看她側頭與江珏說話時面紗被風吹起的弧度。她想知道這個她記憶中沒有出現過的人到底是哪裡來的,為什麼能夠那樣理所當然地站在那個人的身邊,為什麼在她的記憶裡從來不曾存在過,卻在現實中成為那扇門裡面唯一被允許留下的人。她想著,如果接近不了他,那就先接近她,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忘了自己曾經有多麼想要逃離那段記憶中的命運。那些夜晚驚醒時的心悸、那些想要掙脫卻無處可逃的窒息感,如今都已經被另一種更尖銳的情緒蓋了過去——她不想讓自己在這段故事裡變成一個可以被忽略的路人。她想讓那個人看到她,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用那種記憶中曾經只屬於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身上。她想要重新在他眼中佔據一個位置。不是因為她還愛著那個記憶中的江珏,而是因為她無法忍受自己在他心裡什麼都不是。這種念頭像一粒埋在土壤深處的種子,連她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它已經在悄悄地膨脹起來,根鬚正在朝她自己都看不清楚的方向蔓延。她跟在溫暖身後,隔著一條街的距離,看著她在一家賣繡品的鋪子前停下腳步,低頭看那些擺在門口的小物件,目光落在其中一隻繡著銀線梔子花的香囊上,看了好一會兒。顏心怡站在街對面的茶攤旁邊,隔著來來往往的人流,也順著溫暖的目光看向那隻香囊。她在想,那個人也喜歡梔子花麼,還是隻是因為那隻香囊的花樣和江珏送她的那支銀簪是同一類花,所以她才會多看幾眼。

她越看越覺得自己和溫暖之間隔著一層她無法穿透的東西,越看越覺得記憶與現實之間的裂縫正在變得越來越寬,而她正站在這條裂縫的邊緣,進退都不是,既沒有辦法跨過去,也不甘心就此轉身走開。她知道自己的情緒已經和最初的想法偏離了,可那些念頭一旦生了根,便很難再輕易拔除了。她想起大哥顏景行常常說她“看著大大咧咧其實認死理“,也許這確實是她的本性。她認定了要知道那個人身邊為什麼會多出一個人來,便很難再放下。她轉身從攤前走開,腳步比方才堅定了一些,像是給自己定了一個新的方向——既然正面接近不行,那就換一條路。她不急,時間還有,她總能找到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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