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三輛車在蘇府門口排成一排。
九叔打頭，文才跟後，秋生帶秋菱斷後。
秋菱跨上後座試了試姑媽縫的棉坐墊，軟得恰到好處，兩隻手揪著秋生腰側的褂子。
秋生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坐穩了，腳下一點地，車輪碾過石板路，順著鎮口那條土路往山裡去了。
秋菱回頭望了一眼，蘇府的青瓦屋頂在晨霧裡漸漸變小，義莊那邊工地上已經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嶄新的大梁橫在院子裡等著上樑。
她轉回頭，手在秋生腰側緊了緊，秋生感覺到她的動作，背脊挺了挺，腳下多蹬了兩分力氣。
三輛車出了任家鎮，土路越走越窄，兩旁的樹漸漸密起來，把月光遮得只剩碎碎的一地銀斑。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路邊果然透出一小團昏黃的燈光。
四目師叔正捧著引魂燈匣站在岔道口，聽見車軲轆聲遠遠傳過來就咧開了嘴。
他身後那片樹林裡影影綽綽的，一排黑影站得筆直，十個客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整整齊齊地立在樹影底下，面上貼著黃符。
秋菱從後座上跳下來，腳剛沾地就脆生生喊了一句：四目師叔！
四目把油燈往上一提，照見她的臉，眼睛一亮，幾步就迎了上來。
喲，小秋菱！
他上下打量了兩眼，嘖嘖點頭。
上回見你才這麼高。
他伸手在胸口比了一下。
這會兒都長成大姑娘了，越來越漂亮啊。
秋菱被他誇得抿嘴笑，也不扭捏，大方地謝了。
四目樂呵呵地應了，又轉頭跟九叔點了點頭叫了聲師兄，目光掃過秋生和文才，最後定在文才那輛車上。
他兩步跨過去，一把扶住文才的車把，滿臉堆笑：師侄啊，咱們換換。你過來替師叔跳一會兒，等下師叔過來換你。師叔真是愛死你了~
文才剛騎了一路還在喘，聽到這話臉都垮了：啊？師叔，這才剛出發就換啊？
剛出發怎麼了？四目把引魂燈匣往文才手裡一塞，動作快得不像箇中年道士，你看看師叔，大半夜站在這兒等你們，等了一刻鐘了，腿都站麻了。你年輕力壯的，替師叔活動活動筋骨怎麼了？放心，等下就來換你了啊。
他說著已經鬆開了文才的車把，轉身朝樹林裡走了兩步，袖口一擺，朝那十個行屍打了個手勢。行屍整齊地轉了個身，齊刷刷地跳了一下。
文才的臉更白了：師叔，我、我不會趕屍啊……
不用你趕！四目頭也不回地擺手，你就在前面領著跳就行，跳慢點，別把客人摔了。看師叔多疼你，這是給你鍛鍊身體。
文才張了張嘴，又閉上，看了看九叔。
九叔正彎腰檢查車上的行李綁繩，頭都沒抬，只慢悠悠說了一句：聽你師叔的快去，我們三個換著來。
四目笑嘻嘻的問：“這怎麼好意思麻煩師兄，我和文才來就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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