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王三炮的“比試”友好收場,不僅化解了潛在的內部隔閡,更在山海屯傳為佳話。老一輩看到了年輕一代的銳意進取和紮實功底,年輕一代則更加尊重老輩人的經驗和智慧。合作社內部的氣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連帶著,張西龍提議將這次比試的獵物全部交給加工組處理,所得收益作為合作社的公共福利,用於給屯裡孤寡老人和困難家庭定期送些油鹽肉食,這一舉措更是贏得了全屯上下的交口稱讚,合作社的形象愈發正面、穩固。
然而,張西龍並沒有被眼前的和諧景象所麻痺。他知道,“鎮關西”鄭關喜那頭惡狼不會輕易放棄,趙老歪父子也定然賊心不死。他們暫時的蟄伏,或許是在等待更合適的時機,或者是在籌劃更陰險的招數。
更重要的是,張西龍的目光從未侷限於山海屯這一隅之地。合作社要長遠發展,必須有更穩定的財源和更廣闊的市場。僅靠不定期的狩獵收穫和近海捕撈,風險大,收益也不夠穩定。他心中那個“山海聯動,長短結合”的藍圖,需要一步步去實現。
眼下,山林組經過春季的連番狩獵和休整,無論是人員配合、經驗還是士氣,都處於一個高峰期。而夏季,雖然大型獵物活動不如春秋頻繁,但草木豐茂,正是許多動物活躍、食物鏈豐富的季節,也是進行一些特定狩獵(如獲取某些季節性皮毛、藥材)和深入探索山林資源的好時機。
張西龍決定,在應對可能的外部麻煩的同時,必須抓緊時間,組織一次更具挑戰性、目標更明確的夏季山林行動。這次行動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獵獲,更是為了探明幾處傳聞中資源豐富但人跡罕至的區域,為合作社未來的可持續利用打下基礎,同時進一步錘鍊山林組的極限作戰能力。
他選定的目標區域,是位於山海屯西北方向、需要翻越好幾道山樑才能抵達的“野人谷”。這名字聽著嚇人,其實就是一片極其原始、溝壑縱橫、森林茂密的無人區。老一輩傳說那裡有“山神”守護,野獸眾多,甚至還有人參、靈芝等珍貴藥材,但地勢險惡,沼澤密佈,毒蟲橫行,極少有人敢深入。上次張西龍獨自探索野牛溝,也只是擦著野人谷的邊緣。
這次,他打算真正深入進去看看。
聽到這個計劃,連王三炮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西龍,野人谷那地方……邪性!我年輕時候跟人結夥進去過一次,沒走多遠就差點迷路,還遇到了瘴氣,要不是跑得快……而且裡面毒蛇、毒蚊子多得很,還有人說見過比狗還大的‘山貓子’(猞猁)和‘土豹子’(豹的另一種稱呼)。”
栓柱和鐵柱等人也是面色凝重,但他們信任張西龍,既然他決定去,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和把握。
張西龍點點頭:“三炮叔說得對,正因為危險,去的人少,裡面的資源可能儲存得更好。我們不求一次探明,更不指望有多大獵獲,主要是摸清外圍情況,熟悉路徑,看看有沒有適合建立臨時營地或者季節性狩獵點的位置。當然,安全是第一位的,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他立刻著手準備。人員方面,只帶最核心、最可靠的四人:他自己、王三炮、栓柱、鐵柱。王小蔫和趙虎子等人被安排留守,協助張西營加強海上組作業和屯子周邊的巡邏防範。
裝備上,除了常規的獵槍、彈藥(這次帶了更多獨頭彈和霰彈)、開山刀、繩索、藥品,張西龍特意讓鐵柱用厚帆布趕製了幾套簡易的防蚊蟲面罩和綁腿;準備了大量硫磺粉、雄黃粉和艾草薰香;帶了更多的防水火柴和固體燃料;每人還多帶了一雙備用的高幫膠鞋和幾雙厚襪子。乾糧除了壓縮餅乾和肉乾,還帶了不少大蒜、生薑和一小瓶高度白酒,用於驅寒和應急消毒。
臨行前,張西龍還特意去拜訪了屯裡一位年輕時採過參、懂些草藥和野外生存的“老藥頭”,請教了野人谷可能遇到的毒蟲、毒草以及一些緊急救治的土方,並要了一些他配置的驅蛇避瘴的藥粉。
準備充分後,四人選了一個晴朗的清晨,踏上了前往野人谷的征途。
翻越第一道山樑還算順利。但越往裡走,林木越發高大茂密,遮天蔽日,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潮溼悶熱,散發著濃重的草木腐敗和泥土的氣息。各種蚊蟲嗡嗡作響,即使塗抹了藥粉,帶了面罩,仍然有不怕死的往身上撲。
“大家跟緊點,注意腳下和周圍!”張西龍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開山刀不時劈砍掉攔路的藤蔓和枝條,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不僅要找路,還要留意可能出現的危險——毒蛇、沼澤、還有大型掠食者留下的痕跡。
王三炮緊隨其後,他的經驗在這種環境下尤其寶貴。他能透過樹木的生長態勢、苔蘚的分佈大致判斷方向;能分辨哪些蘑菇、野果有毒;能根據地面微小的痕跡,判斷不久前是否有動物經過。
“看這裡,”王三炮蹲下身,指著一處被壓倒的蕨類植物和幾個深深的蹄印,“是野豬,不止一頭,過去沒多久。蹄印很深,個頭不小。”
張西龍觀察了一下蹄印的方向和周圍環境,低聲道:“先不管它們,咱們的目標不是這個。繼續前進,儘量避開獸徑,減少不必要的衝突。”
他們沿著一條時斷時續的溪流邊緣向上遊前進,溪流可以提供水源,也往往是動物活動的走廊。中午時分,他們在一處相對乾燥的高地休息,簡單吃了點乾糧。栓柱剛想靠著一棵大樹坐下,被張西龍一把拉住。
“別靠!看樹上!”張西龍指著樹幹上幾條盤繞著的、顏色與樹皮幾乎融為一體的“樹枝”。那是幾條劇毒的“土球子”(一種蝮蛇)!正吐著信子,陰冷地盯著他們。
栓柱嚇出一身冷汗,連忙後退。王三炮掏出硫磺粉,在周圍撒了一圈,那些蛇似乎厭惡這種氣味,緩緩遊走了。
“這鬼地方,真是步步殺機。”鐵柱心有餘悸。
休息片刻後繼續前進。下午,他們終於抵達了野人谷的邊緣。眼前是一條深邃的、被濃密植被覆蓋的峽谷,谷底傳來潺潺的水聲,但霧氣氤氳,看不清具體情形。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峭壁,長滿了青苔和地衣。
“從這邊下去,有條採藥人踩出來的小路,很陡,但還能走。”王三炮指著一處被藤蔓半遮掩的陡坡。
四人小心翼翼地順著陡坡往下攀爬。坡陡路滑,必須手腳並用,抓住一切能抓的樹根和岩石。下到一半,張西龍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怪異氣味。
“瘴氣!捂住口鼻!加快速度!”他立刻低吼道,同時從懷裡掏出老藥頭給的藥粉包,分給眾人含在嘴裡一些,自己也含了一大口辛辣的藥粉。
四人加快速度,連滾帶爬地衝下陡坡,終於抵達了谷底一條較為開闊的溪流邊。谷底的空氣反而清新了一些,那股甜膩的瘴氣似乎只聚集在某個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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