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第一夜,在濤聲中睡得格外深沉香甜。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張西龍就被窗外海鳥的鳴叫聲和空氣中愈加濃郁的鹹腥氣息喚醒了。身邊的林愛鳳還睡得正熟,嘴角帶著一絲恬靜的笑意。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到屋外。
晨光熹微,海面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遠處的礁石和島嶼若隱若現。潮水似乎退下去不少,露出了一大片溼漉漉的沙灘和礁石區。早起的漁民已經開始在岸邊整理漁網,或者準備駕著小舢板出海。海風清冽,帶著海洋深處特有的涼意,吹在臉上,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西龍,起這麼早?”身後傳來大哥張西營的聲音。他也起來了,正活動著筋骨,好奇地打量著這片與山林截然不同的環境。
“嗯,空氣好,出來看看。”張西龍深吸一口氣,“大哥,你看那潮水退下去的地方,灘塗露出來了。”
張西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退潮後的灘塗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窪和泥沙,隱約能看到一些貝類露出的小孔和爬行的痕跡。“那就是能趕海的地方吧?聽說退潮後能撿到不少好東西。”
“沒錯,等會兒吃了早飯,帶大夥兒去試試。”張西龍點頭。
兩人正說著,栓柱、鐵柱他們也陸續起來了,孩子們更是興奮地跑出屋子,在屋前的空地上追逐打鬧,對一切都充滿了新奇。
王梅紅和林愛鳳也起來了,開始生火做飯。用的是從村裡買來的柴火和一口借來的鐵鍋,熬了一鍋稠稠的玉米碴子粥,就著帶來的鹹菜和昨晚剩下的魚湯,一頓簡單卻充滿海邊風味的早餐就準備好了。
吃飯時,張西龍對大家說:“咱們初來乍到,對這裡不熟悉。上午先別走遠,就在村子附近的海灘和退潮的灘塗上轉轉,撿點貝殼海螺,熟悉一下潮汐和地形。注意安全,別往水深的地方去,小心礁石滑。栓柱、鐵柱,你們跟我,還有小海、大勇(海上組的兩個後生),咱們往村子西頭那邊走走,看看那邊的礁石區和漁港。”
安排妥當後,大家便分頭行動。女人們帶著孩子和老人在近處的沙灘上玩耍、撿拾被海浪衝上來的漂亮貝殼、鵝卵石。張西龍則帶著栓柱幾人,沿著海岸線,朝村子西頭走去。
望海崖村的地形正如其名,村子坐落在海邊一片微微隆起的崖地之上,下面便是海灘和礁石。西頭地勢更高,礁石也更加嶙峋陡峭,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小小避風港,停泊著十幾條大小不一的木製漁船。有的漁船已經很舊了,船體被海水浸泡得發黑,船帆打著補丁;也有幾條看起來新一些,顯然是村裡條件稍好的人家所有。
港口邊,幾個漁民正在修補漁網,看到張西龍這幾個陌生的山裡漢子走過來,都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張西龍主動上前打招呼,遞上菸捲(他特意帶了幾盒好煙)。俗話說菸酒不分家,幾根菸遞過去,氣氛頓時融洽了不少。
“幾位大哥,忙著呢?我們是山海屯合作社的,過來看看海,學習學習。”張西龍客氣地說道。
“山海屯?知道,聽說你們那兒打獵挺厲害。”一個臉上有道疤的老漁民接過煙,點了點頭,“怎麼跑我們這窮漁村來了?看海?這海有啥好看的,天天看,都看膩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漁民笑道:“疤叔,人家山裡人稀罕海嘛。你們合作社搞得好,是不是也想搞搞海上的營生?”
張西龍順勢說道:“是有這個想法。我們那邊也有海,但規模小,經驗少。聽說望海崖這邊老把式多,特地來取取經。幾位大哥,這船出海,一般都去哪兒打漁?都用什麼網?”
疤叔抽了口煙,指著海面:“近處嘛,就在這一片下流網、放釣。遠一點,得去‘三山島’那邊,魚多,但也危險,風浪大。網具嘛,流網、拖網、圍網都有,看打什麼魚。”
張西龍仔細聽著,又問:“聽說咱們這邊礁石區還有海參、鮑魚?”
提到這個,幾個漁民互相看了看,疤叔咂咂嘴:“有是有,但那玩意兒難弄!都在老鷂子窩、鬼見愁那些險地方,水底下暗流急,礁石鋒利,一不小心就割破皮,甚至丟了命!也就我們村幾個老水鬼(指水性極好、膽子大的人),退大潮時敢去摸點,自己吃都不夠。”
“老鷂子窩……具體在哪個方位?”張西龍追問。
疤叔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問這個幹啥?那可去不得!外鄉人不熟悉水路,下去就是送死!”
張西龍笑了笑:“疤叔別誤會,我就是好奇問問。我們合作社也在摸索,要是能安全地弄點海珍品,也能給社員多添點收入不是?當然,安全第一。”
疤叔見他態度誠懇,不像是來搶食的,語氣緩和了些,大致指了個方向:“喏,往南,看到那個像老鷂子(一種猛禽)蹲著的黑色礁石沒?那後面一片都是,水深流急,你們可千萬別去!”
張西龍暗暗記下方位,又聊了些潮汐、天氣、漁汛的常識,這才告辭,帶著栓柱幾人繼續沿海邊觀察。
他們注意到,村子西頭除了漁港,還有一些晾曬漁獲的空地和簡陋的加工棚。更遠處,靠近崖壁的地方,有幾處獨立的小院子,看起來比村裡的海草房要規整一些,但大多葉門窗緊閉,似乎沒人住。
“西龍哥,你看那兒。”栓柱指著其中一處院子。那院子位置不錯,坐落在崖壁下一小塊平地上,背靠山崖,面朝大海,院牆是石頭壘的,院門虛掩,能看到裡面有三間正房,屋頂也是海草,但看起來比知青點的房子結實多了,院子裡還有一口井和一棵歪脖子老槐樹。
“這院子好像空著?”鐵柱也湊過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