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兒瞪了他一眼:“姓佟咋了?姓佟的不止德厚一個!我跟他沒親戚,就是都姓佟,一個輩分,年輕時候拜過把子。”
張西龍趕緊拱手:“佟叔,晚輩有眼不識泰山,您別見怪。”
老頭兒擺擺手,不跟他計較:“你是林場的場長?你這林場,西邊到哪兒?”
“到那道山樑。”張西龍指了指遠處。
“那道山樑以西呢?”
“是外縣的,不歸我管。”
老頭兒點點頭:“那就對了。我這些年在那邊活動,這片林子也常來。今兒個碰上了,也算緣分。”他頓了頓,看著張西龍,“你這後生,看著還算順眼。我問問你,你承包這個林場,打算咋幹?”
張西龍想了想,認真地說:“靠山吃山,但不能光吃不養。能採的採,能種的種,能養的養。留下該留的,拿走該拿的。不讓後人來了沒東西吃。”
老頭兒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這話說得在理。德厚那老東西,教徒弟還行。”他把菸袋別回腰裡,站起身,“行了,你們忙吧,我走了。”
“佟叔,您去哪兒?”張西龍連忙問。
“去那邊溝裡看看。”老頭兒指了指遠處的山溝,“前幾天我看見一棵好棵子,還沒到時候,今兒個再去瞅瞅。”
“您一個人?要不我們陪您去?”
“不用。”老頭兒擺擺手,“我一個人自在。你們人多,動靜大,驚了參娃娃。”說著,他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後生,記住了,繫了紅繩就是有主了。這片林子裡的棒槌,誰先看見是誰的。你係了,我不跟你爭。但你也別貪,該留的留,該等的等。”
“記住了,佟叔。”張西龍拱手。
老頭兒點點頭,轉身消失在林子裡。趙虎子湊過來:“西龍哥,這老頭兒是誰啊?咋神神叨叨的?”
王三炮抽著煙,眯著眼說:“要是我沒猜錯,這人也是個參把頭,道行不淺。這種人,在山裡待了一輩子,眼力不比佟把頭差。他一個人敢在林子裡轉,不怕野獸,是有真本事的人。”
張西龍點點頭,心裡對那老頭兒多了幾分敬意。一個人,在山裡待了幾十年,跟草木為伴,跟野獸為鄰,把山參當成“娃娃”來養,這種人,已經不是普通的採參人了,是“山精”。
隊伍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果然在那片柞樹林裡發現了好幾株參棵子,有的剛發芽,有的已經長了三四品葉。張西龍一一系上紅繩,記下位置,準備回頭讓佟把頭來鑑定。
“西龍哥,這地方棒槌真不少!”栓柱興奮地說。
“是不少。”張西龍點點頭,“但不能貪。佟把頭說過,採參有規矩,‘抬大留小,抬成留童’。長大了的抬,沒長大的留著。不能一窩端,斷子絕孫。”
王三炮點頭:“這話在理。山參這東西,長得慢,幾十年才能成材。你一茬挖光了,子孫後代就沒得挖了。得留種,讓它們自己繁,以後還有得挖。”
下午,隊伍準備返程了。張西龍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柞樹林,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斑駁駁的,像是撒了一地的金幣。那些被紅繩繫著的參棵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跟他告別。
“走吧。”他轉身,帶著隊伍往回走。
回到場部,天已經快黑了。林愛鳳和大嫂做好飯等著了。今天燉的是猴頭菇雞湯,鮮得眉毛都要掉了。栓柱喝了一碗又一碗,被大嫂罵了:“你這孩子,喝那麼多,不怕晚上尿炕?”
栓柱臉紅了:“嫂子,我早就不尿炕了!”
大家都笑了。
張西龍一邊喝湯,一邊把今天遇到的事說了。說到那個神秘的老頭兒,王三炮感嘆道:“這林子深,啥人都有。這種人,是山裡的‘活地圖’,得罪不得。以後遇見了,客氣點,說不定能學到不少東西。”
張西龍點點頭,心裡已經琢磨著,下次再進山,要是碰見那老頭兒,一定得好好請教請教。山裡的門道太多了,他懂的還只是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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