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妃一時怔住,竟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這是在擔心,陛下知曉後會責罰自己?
即便這孩子當真這般良善心軟,她也絕不後悔方才那番話。
她倒要瞧瞧,這小太子究竟在打什麼主意,於是如實答道:“我來時特意避著人,無人知曉。”
當然,若陛下有心追查,終究是瞞不住的。
“那就好。”小太子明顯鬆了口氣。
榮妃越發好奇,輕聲追問:“殿下為何這般在意陛下知不知道?”
小太子面露猶豫,糾結許久,才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小聲開口:
“榮妃娘娘,二弟是我的親弟弟,我與他在上書房一向要好。”
“方才聽您這般牽掛他,我心裡也很感動。只是有件事要同您說,您一定要答應我,萬萬不可對外人說起。”
榮妃好奇心更盛,鄭重頷首:“好,我答應殿下,絕不外傳。”
小太子抿了抿唇:“榮妃娘娘,您還記得惠嬪娘娘嗎?”
榮妃心頭微頓,當即頷首:“自然記得。”
往昔舊事瞬間湧上心頭,惠嬪的結局,宮中人盡皆知,卻又各有揣測。
當年先皇后喪禮,惠嬪在靈前失言,觸怒了陛下,不僅自身被降位禁足,連帶著大皇子也被早早送出宮,交由旁人撫養。
好不容易熬了數年,大皇子得以回宮,可惠嬪長年煎熬,身子早己被拖垮,沒享幾日天倫,便撒手人寰。
更讓人心寒的是,她病逝之後,大皇子竟還被陛下過繼給了旁支,徹底脫離了皇家嫡脈。
其中具體緣由,宮外之人無從知曉,可她身居後宮,影影綽綽聽了些內情。
聽聞是惠嬪病重之時,陛下親臨探望,她許是病中失了分寸,對著陛下說了諸多大逆不道的怨言,這才徹底惹得龍顏大怒,非但自己落得悽慘收場,連帶著大皇子也遭遷怒,被徹底捨棄。
其實她大致能猜到惠嬪臨終前究竟說了什麼。
身為母親,怎能不怨?
惠嬪也是個可憐人,早年喪子,好不容易誕下大皇子,小心翼翼護著,好不容易熬到了孩子三歲,大體立住了。
可陛下卻下旨,將他們母子分離。
這對於一個日日牽掛孩兒的母親而言,無異於剜心蝕骨。
不是十月懷胎、親手照料孩兒長大的人,永遠不會懂,生生被奪走孩子,是何等殘忍至極的事。
想來,惠嬪是熬了數年,終究忍不下這滿腔苦楚與怨恨,臨終前對著陛下發洩了那些積鬱己久的怨氣吧。
榮妃心中對惠嬪滿是憐惜與同情,同為人母,她太懂這份錐心之痛。
可她也絕不會允許自己走上惠嬪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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