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青石板被緩緩推開的聲響,在寂靜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沐沐攥緊了衣角,凌軒的手已經按在了短刃的刀柄上,兩人的目光死死鎖在樓梯口那道逐漸清晰的影子上。油燈的微光勾勒出熟悉的輪廓,當看清是秦伯佝僂卻沉穩的身影時,兩人緊繃的身體才驟然鬆弛,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秦伯快步走下樓梯,反手將石板蓋嚴,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難掩欣慰:“二位莫怕,是我。”他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掀開蓋子,裡面是兩個溫熱的白麵饅頭,還有一小碟鹹菜和兩個煮熟的雞蛋,“剛從廚房拿的,還熱著,快吃吧。”
沐沐和凌軒確實餓了,接過饅頭便小口吃了起來。秦伯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喝了口自帶的茶水,緩緩說道:“我出去打探了大半天,外面的搜捕確實緩和了些。夜影的人撤掉了城西大半的關卡,轉而把注意力放在了城南碼頭和城門一帶,似乎是誤以為你們要往外逃。”
“誤以為?”凌軒抬眸,眼中帶著幾分警惕,“會不會是他故意放的煙霧彈?”
“大機率是。”秦伯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那廝心思深沉,絕不會輕易放棄。但至少眼下,城西這邊暫時安全了,我們也能喘口氣。”他從袖中掏出一小包草藥,遞給凌軒,“這是活血化瘀的藥膏,你胳膊上的擦傷還沒好透,讓姑娘幫你換換藥。”
凌軒的胳膊在之前的逃亡中被牆壁劃傷,雖不算嚴重,但連日奔波一直沒好好處理,已經有些紅腫。沐沐接過藥膏,心中一暖,示意凌軒坐下,小心翼翼地解開他胳膊上的布條。
地下室裡的油燈昏黃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纏綿交織。藥膏帶著淡淡的草藥香,驅散了些許潮溼的黴味。沐沐的指尖輕柔,避開傷口時格外小心,凌軒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的微涼,還有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低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睫毛纖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尖小巧,唇瓣因為連日勞累顯得有些蒼白,卻依舊透著清麗。凌軒的心跳莫名加速,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聲開口:“沐沐,如今我們暫時安全了,有些話,我想再跟你說一次。”
沐沐的動作一頓,沒有抬頭,只是輕聲“嗯”了一聲。
“從我第一次遇見你,就被你吸引。”凌軒的聲音低沉而深情,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你看似冷漠,實則內心善良,遇事沉著冷靜,比我見過的任何女子都要堅韌。這些日子,一路並肩逃亡,我對你的心意,從未有過絲毫改變。我知道你有顧慮,但我希望你能信任我,讓我一直留在你身邊,保護你。”
沐沐的指尖猛地一顫,藥膏險些灑落在地。她迅速穩住手,將最後一點藥膏塗在傷口上,然後慌亂地用布條纏好,避開凌軒熾熱的目光,微微低下頭:“凌軒,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的身份?”凌軒追問,語氣帶著理解,“我不在乎你是誰,不管你來自哪裡,揹負著什麼,我都願意陪你一起面對。”
“不止是身份。”沐沐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還有很多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復雜,牽扯甚廣。我不能因為個人感情,影響到一些重要的事,更不能讓你因為我,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她的任務關乎著太多人的安危,夜影的勢力只是冰山一角,背後還有更可怕的存在,她不能連累凌軒。
凌軒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輕輕握住了沐沐的手。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沐沐,我明白你的顧慮,但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並不是累贅?”他的目光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經歷過太多生死,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也能保護你。我願意等,不管等多久,不管要面對什麼,只要能在你身邊,我就心滿意足了。”
沐沐感受著他手上傳來的溫度,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又溫暖。這些日子,凌軒一直護著她,數次以身犯險,那份深情她並非毫無察覺。只是任務的壓力如同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她不敢輕易回應,怕給了他希望,最後卻無法兌現。
她正想開口,凌軒卻輕輕將她擁入懷中。他的懷抱寬厚而結實,帶著淡淡的草木氣息,將她整個人包裹住。沐沐能清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沉穩而堅定,像是在給她傳遞力量。她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襟。
“我不管那些複雜的事,也不管背後有什麼危險。”凌軒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帶著一絲沙啞,“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傷,不想再讓你獨自承受一切。”
秦伯坐在一旁,看著相擁的兩人,眼中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隨即輕咳一聲,打破了這份旖旎:“二位小友,莫要只顧著傾訴衷腸。”他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提醒,“眼下的安寧只是暫時的,夜影老奸巨猾,說不定這就是他設下的陷阱,故意放鬆警惕,引我們現身。”
沐沐連忙從凌軒懷中掙脫出來,耳根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凌軒也收回手,臉上帶著幾分赧然,卻依舊緊緊看著沐沐,眼中的深情未曾減退。
“秦伯說得對,是我們大意了。”沐沐定了定神,恢復了往日的冷靜,“您聯絡的幫手那邊,有訊息了嗎?”
“已經有眉目了。”秦伯點了點頭,語氣沉穩,“我聯絡了以前認識的一位江湖朋友,他在京城有幾條秘密通道,能避開夜影的盤查。只是他說,最近夜影在通道附近加派了人手,想要安全離開,還需要再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他從食盒底層拿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遞給沐沐,“這是他傳來的訊息,上面標了通道的大致位置,我們可以先做些準備。”
沐沐接過紙條,展開一看,上面用暗號標註了三個地點,都在城西的老城區一帶,離他們現在藏身的李府不算太遠。她心中一喜,剛想說話,卻又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凌軒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問道。
“我的任務還沒完成。”沐沐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慮,“我此行來京城,是為了尋找一件信物。如今期限只剩下兩天了,若是就這麼離開,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她沒有細說信物是什麼,也沒有說任務的具體內容,但凌軒能感受到她的急切。“那信物在什麼地方?”他問道,“或許我們可以趁著搜捕緩和,先去把信物找到,再一起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