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裡的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燭火跳動,將三人的影子拉得狹長,映在斑駁的土牆上,如同被命運纏繞的枷鎖。
沐沐緊蹙眉頭,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反覆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透著焦灼。三日期限已過一日,凌軒派人追查偽造信件的線索,卻如同石沉大海,連周捕頭都沒了訊息,顯然是被夜影的勢力震懾,不敢再插手。
凌軒坐在一旁,臉色陰沉得可怕,手掌死死攥著劍柄,指節泛白。他派出去的親信,有兩人至今未歸,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遭遇了不測。夜影的手段越來越狠辣,顯然是要將他們逼入絕境。
秦伯靠在椅背上,肩頭的傷口隱隱作痛,他沉默了許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終於緩緩開口:“或許……有一人能幫上忙,只是……”
“是誰?”沐沐猛地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急切地追問,“只要能找到證據,不管是誰,我們都去試一試!”
秦伯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遲疑:“是宮廷御醫,蘇景年。他曾欠我一個人情,當年我救過他的妻兒。只是蘇御醫身處皇宮,行事謹慎,且夜影在朝中也有眼線,若是貿然求他,恐怕會連累他,甚至引火燒身。”
“宮廷御醫?”凌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黯淡下去,“皇宮戒備森嚴,我們現在是朝廷欽犯,怎麼可能見到他?就算見到了,他未必敢冒著得罪夜影的風險幫我們。”
沐沐卻沒有放棄,她眼神堅定:“現在是唯一的機會,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們也要試試。秦伯,您有什麼辦法能聯絡到蘇御醫嗎?”
秦伯剛要開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院外傳來,如同催命的鼓點。緊接著,“哐當”一聲,小院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一名衙役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腰間的水火棍胡亂晃動,臉上滿是不耐煩:“奉王大人之命,即刻請你們回衙門!”
沐沐心中一沉,與凌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三日期限未到,王大人為何突然傳召?難道是夜影又出了新的詭計?
“這又是所為何事?”秦伯強撐著站起身,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質問。
衙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蒼蠅:“哪來那麼多廢話!王大人有令,你們只管跟我走,到了衙門自會知曉!耽誤了時辰,仔細你們的皮!”
凌軒握緊劍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他懷疑這是夜影設下的陷阱,想要將他們誘回衙門一網打盡。可秦伯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臂,搖了搖頭:“現在不能硬拼,先去看看情況。若是陷阱,我們再想辦法脫身。”
無奈之下,三人只好跟著衙役再次前往順天府。一路上,凌軒始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生怕遭遇埋伏。可奇怪的是,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並無異常,這反而讓他心中的不安更甚。
踏入順天府衙門的那一刻,一股不同尋常的緊張氛圍撲面而來。衙役們個個神色肅穆,手持兵器,列隊站在兩側,連大氣都不敢喘。王大人端坐在堂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看到他們進來,只是冷哼一聲,並未像往常一樣發難,反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忌憚。
局面僵持不下,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讓堂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眾人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只見一位身著藏青色錦袍的老者緩緩走進來。他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眼神溫和而深邃,腰間懸掛著一塊鎏金令牌,上面刻著“御醫院”三個篆字,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透著皇家專屬的威嚴。
王大人一見此人,臉色瞬間大變,之前的陰沉一掃而空,連忙從座位上踉蹌著起身,恭敬地拱手行禮:“不知蘇御醫大人駕臨,下官有失遠迎,望大人恕罪!”
蘇御醫微微點頭,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沐沐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恢復平靜,語氣沉穩地說道:“奉皇上旨意,前來帶走這位沐沐姑娘,詢問一些關於藥材的事情。”
“什麼?”王大人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面露難色,“蘇御醫大人,這女子正涉有通敵叛國的重罪,下官已經奉命將她收押候審,恐怕……”
“怎麼?”蘇御醫眉頭一皺,語氣瞬間冷了下來,手中的鎏金令牌輕輕一晃,“皇上的旨意,你也敢違抗?”
王大人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低下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不敢!下官不敢!只是……只是此事事關重大,還請大人三思!”
“三思?”蘇御醫冷哼一聲,“皇上的決策,豈容你置喙?即刻放行,否則,休怪我參你一個抗旨不遵之罪!”
王大人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多言,連忙擺了擺手:“放行!放行!沐沐姑娘,你……你跟蘇御醫大人走吧!”
沐沐和凌軒、秦伯都愣住了,心中滿是疑惑。這位蘇御醫,為何會突然奉旨前來救她?
直到跟隨蘇御醫走出衙門,坐上那輛裝飾精美的馬車,沐沐才終於反應過來。她想起了半個月前的一次驚險遭遇——當時她和凌軒被夜影的人追殺,慌不擇路之下,竟誤打誤撞躲進了皇宮的一處偏殿,恰好遇到蘇御醫帶著弟子在那裡採摘罕見的“雪參”。
當時情況緊急,她來不及多想,便裝作宮中雜役,幫忙打下手。蘇御醫採摘雪參時,遇到了一個難題:雪參根系複雜,稍有不慎便會損壞藥性,連他都束手無策。沐沐前世曾研究過各種藥材,深知雪參的特性,便隨口提醒了一句,讓他用溫酒浸潤根系,再用銀簪小心剝離。
蘇御醫半信半疑地嘗試,沒想到真的成功了,完好無損地取出了雪參。他心中極為震驚,追問之下,沐沐又隨口說了幾句關於珍稀藥材的養護知識,那些知識連他這個宮廷御醫都聞所未聞,卻句句在理,讓他印象極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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