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侍郎年歲稍長,城府更深,他緩緩搖頭,聲音同樣壓得極低:
“陛下此舉,依我看,首要還是在於‘制衡’二字。柳太師已是兩朝元老,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在東宮根基尤深。
陛下春秋漸高,豈會坐視未來新君完全被一方權臣籠罩?
讓博文兄接掌部分東宮教導之權,分薄太師影響,才是聖心所在。至於二皇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陛下或許確有用博文兄試探各方反應之意,但二皇子完婚後就藩之事,恐難更改。京畿重地,留兩位成年皇子,非社稷之福。”
張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嘆道:“只是如此一來,博文兄便如置身炭火之上了。太師府那邊,豈會善罷甘休?”
“豈止炭火?”王侍郎目光深遠,“是風口浪尖。往後,博文兄需得萬分小心了。”
幾乎同一時間,督察院陳北的值房內。
韓志遠已將朝會上樑帝的決斷、太子的反應、以及宮門外張博文與太子同行等細節,一一稟報。
陳北聽罷,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一株葉子已開始泛黃的梧桐,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弧度。
“好一手‘維穩、制衡、搭臺子’的組合拳。”
他低聲自語,彷彿在拆解一盤精妙的棋局,
“梁帝此舉,一為制衡。柳嵩三朝老臣,輔佐登基,功高難賞。
若太子順利繼位,柳家便是真正的‘帝師’加‘外戚’,權傾朝野,再無掣肘。
陛下既無意更易儲君,又豈容柳家獨大?分其太傅之權,是必然之舉。”
他轉過身,看向韓志遠,眼神清明:
“二為試探。張博文是我……是二皇子未來的岳丈,卻又素來有‘能臣’之名,立場看似中立。
陛下將他放在太子太傅這個敏感位置上,既是看中他的才幹,用以輔導太子,更是要看看,這位‘能臣’在太子與未來女婿之間,究竟會如何抉擇,
其忠心究竟指向陛下、朝廷,還是某位皇子。我料,二皇子大婚之後,離京就藩便是定局。
陛下這是要借張博文,穩住東宮,同時清晰傳遞‘嫡長承繼’的訊號,斷了其他皇子不該有的念想。”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感慨:“這三嘛,便是在為太子搭建新的班底了。
柳嵩雖仍為太師,但其光環已因今日之事和分權而黯淡。
張博文若能用好,便是陛下留給太子的另一根支柱。
帝王心術,不外乎平衡與傳承。梁帝……還真是一頭深諳此道的老狐狸。”
韓志遠聽得心頭髮緊,忍不住道:“少爺,若真如您所料,陛下是鐵了心要扶保太子,那張大人成了太子太傅,
二皇子又要離京……我們原先設想輔佐二皇子的事,豈不是……”
他知道陳北暗中一直有為二皇子籌謀的打算,甚至可能與更深遠的佈局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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