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第五部》第1307章 青黛(1)

作者:西北毛哥·1個月前

雪又下了起來。狄仁傑回了大理寺,剛坐下,李元芳後腳便從外頭回來,肩膀上落著一層白,進門就往外掏東西,是一疊戶部的舊檔抄本,邊角還帶著庫房的灰。

“大人,孫懷仁在涼州的底細查到了。五十年前他二十出頭,在涼州城南一間叫‘青黛堂’的醫館學醫,師父是個女醫,姓青,叫青黛。這青黛是月氏人後裔,在涼州城外月氏舊營附近開了間醫館,專門用銅針替人放血治病。孫懷仁在她門下學了五年,後來舊營被焚,青黛下落不明。孫懷仁逃回長安,憑著從青黛那兒學來的針法,在華仁堂行醫數十年,從沒提過這樁舊事。”

狄仁傑接過舊檔。上面貼著青黛堂在涼州府的登記記錄:青黛,女,月氏人,行醫。孫懷仁的名字在學徒一欄中。一旁註著:“青黛所藏銅針三枚,大小不一,救人無數。舊營火起後,青黛堂毀,青黛失蹤。”他看完把抄本放下,轉身去翻孫懷仁留下的那半張藥方,越看越覺得心裡發涼。

“孫懷仁華仁堂裡只有他一個能坐堂的大夫,徒弟們只會抓藥。他那本絕技就是銅針放血,是青黛的獨門手法。他回長安後,用這三根銅針救了不少人。青黛失蹤前,讓人把三根銅針送到了他手上。送來的不是針,是命。三根針,青黛一根,孫懷仁一根,還有一根在青黛和孫懷仁手裡都該傳給下一個人。青黛把針傳給孫懷仁,孫懷仁成名後又收了幾個弟子,但女弟子青黛五年前離開,從此音訊全無。這個女弟子,叫蘇晚。她不叫青黛,是她給自己改的名字,為了記住這樁舊案的根由。”

李元芳一怔:“蘇晚就是寫信的人?”

“是。”狄仁傑指了指那兩封沒有署名的信,“這字跡秀氣,橫平豎直,帶著針鋒氣。女子寫信多柔,但這字處處含刺,應是蘇晚。她五年前離開華仁堂,就是為了去涼州查師祖青黛的事。她查出青黛當年不是失蹤——是被孫懷仁出賣了。孫懷仁逃出舊營時,把青黛的藏身處告訴了追兵,說青黛救過舊營中的月氏人。追兵燒了青黛堂,青黛抱著銅針衝進火裡,再沒有出來。蘇晚這五年在涼州找到了舊營的倖存者,拼出了當年的事。然後她帶著證據回了長安。那半張藥方就是她寫給孫懷仁的判決書,用孫懷仁最熟悉的字寫成,黃連、黃柏、青黛、冰片、烏頭,每一味藥都對應著當年的一個人。”

李元芳聽得大氣都不敢出,半晌才問:“那孫懷仁到底是自己死的,還是蘇晚動的手?”

狄仁傑說:“孫懷仁若是被殺的,那兩根銀針早就釘進他脖頸了。蘇晚沒有動手,她把信和銅針送到華仁堂,便走了。孫懷仁是自己熬了半個月,不吃不睡,把自己耗盡了。他以為蘇晚會來殺他,可蘇晚只送來兩句口信——‘你欠涼州舊營的方子還沒還。’‘針已送來,請自取。’這就夠了。孫懷仁自己把針擺在手心裡,盤腿坐化了。他是被自己這五十年的虛名壓死的。”

“那蘇晚現在在哪兒?”李元芳急問。

狄仁傑走到視窗,推開窗。外面雪已停了,簷角掛著一串冰溜。遠處西市方向隱約傳來燈光,一盞一盞,像剛睜開的眼睛。他緩緩開口:“蘇晚回來長安了。孫懷仁之所以會死,不是因為她送來了信,而是她回來了。她知道孫懷仁躲了五十年,也該到頭了。可她沒有親自取命。她的債,比孫懷仁大。她要給青黛立一塊碑,把這三根針要回去。昨晚她到過西市。有人看見她在胡玉記門前站了一會兒,手裡捧著一塊藥匾,匾上寫的是‘青黛堂’三個字。她要在長安城裡重開醫館。不是華仁堂,是青黛堂。她是要把這半生的舊事,用青黛堂的招牌重新掛出來。孫懷仁死了,她也沒想逃。她把三根銅針送回來,是為了等我們去找她。她就在城南永和坊,她祖母當年住過的那條巷子裡,租了間小屋,門口掛著一塊青布招牌,寫的是‘青黛堂’三字。她等著把這五十年的事說清楚。”

狄仁傑讓李元芳把孫懷仁案的所有物證——三根銅針、兩封信、半張藥方——收好,然後帶上兩個差役,往城南永和坊去。雪後的長安冷得發脆,腳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穿過幾條窄巷,果然看見一間小屋門口掛著一塊青布招牌,上面用白線繡著“青黛堂”三個字。屋門半掩,裡面透出燈來。一個年輕女子端坐在燈下,正用銅針替一個老婦人放血,手勢極輕極穩。那女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種很淡的倦意。她看見狄仁傑,不驚不慌,只是輕輕把銅針從老婦人膝上拔出來,用白布擦了,放回針囊。然後起身,朝狄仁傑微微欠身。

“狄大人。”她輕聲道,“我知道你會來。我也沒有打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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