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第五部》第1313章 暗手(1)

作者:西北毛哥·20天前

白貓在銅鐘旁守了一整夜,李元芳幾次想把它抱走,它都不肯。蘇無名從後廚討了半碗魚湯放在階下,那貓只是嗅了嗅,又退回鍾邊。狄仁傑從堂內出來,看見這情形,讓眾人不要驚擾它,只留一盞風燈掛在廊下,自己回房去了。

次日一早,狄仁傑叫上李元芳,再度去兵部舊檔庫。蘇無名昨日回來時提到甲字第九十三號封皮被人動過,他夜裡把這事又想了一遍,覺得不能等。令籤已到手,但若連封皮也讓人抽走,白毫寺的封寺批文便再無對證。李元芳也早有此慮,二人到了兵部,徑直奔最裡間的舊檔閣。守庫的老吏戰戰兢兢開啟鐵門,領他們走到甲字第九十三號櫃前。櫃門半開,裡面的卷軸已不翼而飛,只剩幾縷淡黃的紙屑散落在櫃底。狄仁傑拾起紙屑一看,紙是被人匆匆撕碎的,碎得很碎,像是壓根兒沒打算留全屍。李元芳看得直咬牙,問老吏可有人來過。老吏額頭見汗,支吾半晌才道,前日夜裡有個穿灰斗篷的人,持著刑部舊牌進過庫房,說是取一件案卷。他不敢細看,只記得那人左手有些跛,走路極輕。狄仁傑聽罷,讓老吏把庫裡所有甲字櫃子點一遍,看還少了什麼。老吏戰戰兢兢點了兩遍,說除甲字第九十三號之外,還少了甲字第九十五號。那是一件“涼州舊營密賬”的封皮。狄仁傑臉色一沉,問老吏那甲字第九十五號是誰的號。老吏說,九十五號裡原存的是崔湜私印的拓片。他話一齣口,李元芳便按住了刀柄。狄仁傑只緩緩點頭,像終於等到什麼落下來。

回大理寺的路上,狄仁傑沒有騎馬,沿著雪後長街慢慢走。李元芳跟著,幾次欲言又止。狄仁傑忽然開口:“周敬宗沒有去涼州。他回來了。他昨晚在兵部。那灰斗篷,跛的是左足,走路極輕,像貓。可你記不記得,周敬宗左腿有舊傷,傷在腳踝。他走路是不帶跛的。真正跛左足的人,只有阿福。阿福從來沒有去過涼州,他只是把師父的香堂傳下來,可在白毫寺的事裡他並不知情。這案子,不該是他。”他停住腳,站在一棵老槐樹下,望著樹幹上未化的積雪。“除非,這個跛左足的人,是我們找錯的人。”他不再說,轉身繼續走。回到大理寺,了塵師太已能下地,正坐在佛堂前低聲誦經。狄仁傑走到她身邊,問了一句:“白毫寺的貓,師太可還認得?”了塵慢慢睜開眼,望著階下那隻白貓,眼裡忽然蓄滿了淚。她顫聲道:“這不是那隻貓。這是它的崽子。它生下的小貓。白貓所生,皆是白毫。這貓從小在寺里長大,後來被周施主帶走。周施主離京前,把貓留在了城北廢宅中。前些日子,是這隻貓自己跑回白毫寺的。”狄仁傑又問:“那白毫寺的鐘,除了師太,還有誰會敲?”了塵道:“鐘不敲自鳴。每夜三更,它自己響。響了十年,只有老尼能聽見。周施主回來那晚,鍾也響過。當時老尼正在地室裡數念珠,聽見鐘響了三聲,就知道他回來了。”

狄仁傑回到書房,讓蘇無名把兩份封皮被抽走的記錄寫下來,又派人去城北各處查灰斗篷人的蹤跡。李元芳說那白貓一直盯著他看,盯得他發毛。狄仁傑說不用管貓,貓比人知道得多。他開啟溫小石帶回來的那封信,將溫不言的白毫放在銅鐘旁,又取了了塵的幾顆念珠,同放一處。幾樣東西聚在銅鐘前,竟像本就該在一起。狄仁傑看著那幾件零碎之物,忽然對李元芳道:“我們昨日抬回來的,不止一口鐘。我們抬回來的,是白毫寺的命。白貓進寺,是命回來了。它不進殿,只守鍾。因為它知道鍾裡壓著什麼。”他話音剛落,門外忽然風響,燈影一陣亂搖。那口銅鐘嗡地響了一聲。不是外頭有人撞,也沒有風灌入。那聲音極輕,像從鍾芯裡漫出來的。李元芳一下站起身。狄仁傑卻只把燭火扶穩,低聲說:“鍾自己響了。三更了。”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兩下,三下。白貓在鍾旁緩緩立起,朝城門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輕輕叫了一聲。那聲音極細,像一根針,落在長安城的雪夜裡。狄仁傑吹滅燭火,靠在椅背上。他聽見遠處傳來極輕極輕的馬蹄聲,像是有人從北邊出了城,正往白毫山的方向去。他閉著眼睛,輕輕說:“追不上了。不過,他還會回來的。他會回來敲鐘。”夜更深了。雪又落下來,一片一片,無聲無息。那口銅鐘立在廊下,鍾底那顆“崔湜”二字在新雪映照下,像一塊陳年的血斑,怎麼擦也擦不掉。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