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第五部》第1322章 周琅(1)

作者:西北毛哥·17天前

狄仁傑沒有直接去藥堂。他先回了大理寺,把從周家院子裡帶回的畫和信並排擺在書案上,又讓李元芳去流雲坊問清楚月初裁衣那人的模樣。自己則點了盞燈,在燈下細看那幅未完成的屏風稿。

畫中的女子低眉垂目,鬢邊一枝海棠若隱若現,裙角浸在池水裡,水面只勾了幾筆淡青。她手裡空著一小截,原該是荷花的,卻只留了些極細的碳筆草稿。狄仁傑看了半晌,又把周琅那封信取出來讀。信的日期是本月十二,寫於五天前。可流雲坊的裁衣記錄顯示,那年輕男子是月初三日去定的青緞袍。若定袍的是周琅,那他還沒等到衣裳做好,便先寫了這封信。若定袍的是周琅生,為何兄長要向兄弟說“我與謝棠已至長安”?兄弟不是本就住在一起麼?那隻能說明周琅生當時不在長安。周琅與謝棠從外地來,在長安賃了這處院子。周琅生原本不在,近來才到,或者還沒到。那曲江池裡的死者,會是誰?

李元芳從流雲坊回來了,說掌櫃回憶,月初去定袍的年輕人身量與死者相仿,眉眼俊氣,右耳垂上有顆極小的黑痣。狄仁傑叫來何仵作,問死者右耳可有痣。何仵作細驗後說:“有。右耳垂一粒小黑痣,不仔細瞧不出來。”於是定下,死在曲江池裡的,是周琅。

狄仁傑立刻讓李元芳去蘇晚的藥堂,把謝棠請來。謝棠來得很快,換了身月白衫子,臉上氣色好了些,只是一雙眼仍舊靜得過分。她進了書房,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那幅畫上,腳下忽然就頓住了。

“這畫是周琅畫的。”狄仁傑看著她。

謝棠沒有否認。她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是。我來長安,就是來找周琅的。”她走到畫前,伸手輕輕碰了碰那仕女鬢邊的海棠,說,“這畫裡的女子,是我。周琅說,畫完這幅,就把裴景然留下的所有東西都交出去。他說那些東西必須交給大理寺。等東西交出去,我和他就可以走了。我們本不該來長安,可我為了找應醜兒,還是來了。周琅不放心,跟著我。”

狄仁傑問:“裴景然的什麼東西?”謝棠從袖中取出一片極小的玉墜,雕成海棠花,花瓣缺了一瓣。她說:“裴景然在霓裳園有個小箱,箱裡藏著他從涼州帶出來的半卷族譜,還有幾封與舊營有關的信。他死了以後,東西被柳夢梅拿走了。柳夢梅臨死前把東西交給劉三,讓劉三燒。劉三沒燒,自己藏了。後來劉三死前,又把它給了周琅。周琅說那裡面有些名字不能見天日,必須交給狄大人。他約了人在曲江池邊見面,想先把東西拿回來。可那晚他出去了,再也沒回來。”她聲音極輕,說到最後,像被什麼堵住了。

狄仁傑問:“周琅約的是誰?”謝棠搖頭:“不知道。他只說對方是畫行的人,姓霍。手上有一條金線,是對方要他帶的。那半卷族譜和金線,周琅都帶在身上。現在人死了,東西一定被拿走了。”狄仁傑聽到“畫行的人,姓霍”,轉頭對蘇無名說:“去查畫行。近五年內,長安畫行可有一個姓霍的人,專收前朝舊畫,或替人做舊畫贗品?”蘇無名領命去了。狄仁傑讓謝棠先回藥堂,又對李元芳說:“去曲江池邊,把周琅出事前幾日那裡見過外人的人找出來。他約人見面,不會無人看見。”李元芳也去了。狄仁傑獨自坐在書案前,把謝棠給的海棠玉墜和那幅畫並排放著。玉墜缺了一瓣,畫上的女子手裡缺著一支荷花。都是半成品。周琅和謝棠,像兩件沒畫完的物件,被同一根線牽著,一齊斷在了長安。這案子的背後,怕不只是半卷族譜。那金線縫嘴,分明是行當裡的暗號——他出身畫行,自然懂得。這意思不是叫人閉嘴,是告訴外行人:被縫嘴的人,生前畫了不該畫的東西。嘴裡吐出的,不是字,是畫。他俯身去看畫中的女子,越看越覺得那垂目處有一點什麼。他舉燈再照,果然在仕女衣領下發現一行極小的字。不是題的款,是畫者用金粉寫在顏料下的:“涼州月氏,蕭氏一支。”他緩緩直起身,把畫卷好。這畫不能留在牆上了。這是證據,也是一整條涼州舊線的引子。周琅把族譜帶出涼州,把謝棠帶回長安,又把畫掛在屋裡。他本來以為能了結一切,卻在曲江池邊叫人縫上了嘴。那縫他嘴的人,不是要他死。是要他手裡的東西,從長安消失。可現在,那些東西大概已經落在了霍姓畫商手裡。而謝棠,還活著。他必須快。外面起了風,搖得窗欞輕輕響,像有人在池邊吹一根極細的金線。狄仁傑把燈芯壓低,披衣起身。這案子才剛把蓋頭揭開一角。接下來,該去畫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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