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生，您和胡小姐的戲單。”
一道聲音插進來，帶點刻意壓低的討好味兒。
兩人側頭，周星池站在三步開外，兩手在褲縫上反覆蹭著，狗頭狗腦地咧著嘴，眼神在葉景誠和胡茵夢之間來回跳，像只等著投食的雀兒。
這人早不是頭回攪局。見他杵著不動，葉景誠眉梢略沉：“還有事？”
“那個……”周星池撓了撓後頸，腳尖在地上碾了半圈，“能不能……給我多加點戲？”
他演的是任達樺的兒子，報社小記者，戲份比上一部還縮水。何嘉勁演黃粱，錢小壕演鄭偉基，倆新人一上來就是能撐場的配角；狄威演金山找，塊頭擺在那兒，搶不了。可論臉、論身手、論在劇組熬的年頭……他自認不輸誰。
葉景誠沒笑，只把嘴角扯開一點：“想要什麼？”
“比如……男二那種。”他目光一飄，飛快掠過葉景誠的眼睛。
“回頭再說。”葉景誠抬手，意思很明白。
周星池肩膀塌了半寸，沒再多話，低頭走了。
胡茵夢已起身進了化妝間。葉景誠沒跟，只站著呼了口氣，也轉身進去。
再出來時，他臉上添了兩道淺淺法令紋，鬢角染了霜色，長衫熨得一絲不苟。老，但不朽；沉，卻不鈍……是經了風霜的男人該有的分量。
胡茵夢推門出來，一身月白旗袍，領口盤扣至下頜，袖口綴著細銀線。沒濃妝，只唇上一點硃砂，眼尾略掃淡褐。她往那兒一站，沒人說話，連打光板都忘了翻面。
黎應就拎著擴音喇叭吼了一嗓子：“五分鐘！全到位！”接著朝葉景誠揚下巴：“葉生，胡小姐，準備……第一場。”
兩人放下手裡的場記單。開場戲刪了前序鋪墊，直奔要害：葉問中槍，負傷離佛。
“《宗師傳奇》……第一場，第一次。Action！”
鑼鼓未響，全場靜了。
葉景誠立於擂臺中央，黑衫垂落，背脊挺直如刃。臺下攢動的人頭裡，胡茵夢站在第三排靠左，旗袍下襬隨風微晃。
對面是龍套演員三浦，演日據佛山最高負責人。他眼裡真有火……不是演出來的，是憋著勁兒想把這場戲砸紮實。他知道，自己倒下去那一刻，才是全片第一個畫面。
“Action！”
拳風起……削、劈、踹，三招連貫，毫不拖泥帶水。三浦仰面栽倒，瞳孔放大，喉結滾動，死得極盡不甘。
眾人剛鬆氣，一聲悶響突兀炸開……暗槍！子彈正中葉景誠左肩胛。他身子一晃，眼神從凌厲驟然碎裂，嘴唇微張，像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隨即整個人重重砸在木板上，震得臺沿灰塵簌簌落下。
“Cut！”黎應就盯著監視器，點頭，“過。”
沒人料到第一鏡這麼順。連跟葉景誠對打的龍套都愣住……他原以為得挨三輪實打，結果一拳未挨，倒先躺了。
葉景誠撐地坐起，伸手扶那龍套一把：“力道夠不夠？要不要再來一遍？”
龍套拍拍褲子上的灰，咧嘴笑了：“夠！真夠！您這‘倒’，比我師父教的還像那麼回事。”
“沒事，沒事。”龍套撣了撣衣襟上的灰，胸口被踹過的地方還泛著悶疼。可一想到剛才鏡頭裡自己那幾秒的亮相，這點疼便不算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