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原來這麼有趣》第255章 李白:仗劍行九州,醉筆寫盛唐(2)

作者:令狐樓主·26天前

最出名的一樁軼事,便是醉酒令高力士脫靴。一次宮中宴飲,玄宗命李白草擬詔書,李白藉著酒意,要求玄宗寵信的宦官高力士為自己脫去靴子。高力士手握宮中權柄,滿朝文武無人敢得罪,卻不得不低頭為李白脫靴,心中恨意就此埋下,時常在楊貴妃、玄宗面前暗中詆譭李白,不斷放大他恃才傲物的缺點。

朝中張垍等權貴,同樣嫉妒李白獨得帝王青睞,不斷羅織閒話挑撥離間。久而久之,唐玄宗雖愛惜李白文采,卻漸漸疏遠他,不再與他談論時政,只單純將其當作吟詩作樂的弄臣。

李白徹底看清現實:皇宮是華麗牢籠,翰林供奉不是仕途起點,而是消磨理想的囚籠。他不願低頭討好權貴,更無法忍受被當作玩物對待,心底生出離宮之意。

天寶三載,入宮僅僅兩年,李白主動向玄宗請求辭官還鄉。玄宗沒有過多挽留,賞賜豐厚金銀綢緞,下旨“賜金放還”,體面送走這位謫仙人。

離開長安那天,李白回望巍峨宮牆,心中五味雜陳。短暫的帝王近臣生涯,讓他見識盛世朝堂的浮華與虛偽,也徹底擊碎他依靠帝王實現抱負的幻想。走出長安城門,他仰頭飲酒,寫下《夢遊天姥吟留別》,一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道盡與官場決裂的決絕。

賜金放還之後,李白再度踏上漫遊之路,這一次,他放下求仕執念,純粹以詩酒為伴,遍歷中原大地。天寶三載夏日,東都洛陽,一場註定載入文學史冊的相遇悄然發生。

李白在洛陽酒館獨酌,偶遇三十二歲的杜甫。彼時李白名揚天下,杜甫尚是嶄露頭角的青年詩人,可二人相見,沒有絲毫身份隔閡,一見如故,相見恨晚。

李白性格豪放灑脫,如同天上明月;杜甫沉穩內斂,心懷民間疾苦,兩種截然不同的靈魂,卻產生奇妙共鳴。二人交談整夜,從詩文創作聊到天下時局,從俠客道義聊到道家仙隱,越聊越投機,當即相約結伴出遊。

不久,高適也趕赴梁宋之地,三位詩人齊聚開封、商丘一帶,開啟一段縱情肆意的旅途。三人同登古吹臺,登高賦詩;奔赴孟諸澤縱馬打獵,山野間追逐獵物,傍晚圍坐篝火,分食烤肉,舉杯痛飲,暢談心中志向。

這段結伴同行的日子,是三人一生最難忘的時光。沒有官場束縛,沒有生計煩憂,只有知己相伴,山河作伴。

分開之後,李白與杜甫依舊多次相約重逢,同遊兗州、齊州,攜手尋訪隱士,登臨名山,交換詩文互相點評。李白曾打趣杜甫作詩太過刻苦消瘦,寫下《戲贈杜甫》,語氣輕鬆調侃,藏著真摯情誼;杜甫則格外敬佩李白自由不羈的詩風,二人分別之後,彼此思念從未斷絕。

後世流傳,杜甫一生為李白寫下十四首懷念詩作,《夢李白二首》《春日憶李白》字字深情,三夜頻夢君,滿是牽掛;李白寫給杜甫的詩篇僅有三首,數量懸殊,卻同樣情真意切。《沙丘城下寄杜甫》中“思君若汶水,浩蕩寄南征”,將綿長思念比作奔流江河,千古流傳。這段跨越年齡、風格迥異的友誼,成為唐代文壇最動人的一段佳話。

與杜甫分別後,李白獨自一人輾轉江南、齊魯各地。遊歷途中,結識無數文人、道士、官員,留下海量經典詩作。聽聞好友王昌齡被貶龍標,相隔千里無從相見,他遙望天邊明月,寫下“我寄愁心與明月,隨君直到夜郎西”,借一輪明月傳遞牽掛,意境浪漫動人。

這段漫遊歲月,是李白詩歌創作的黃金時期。沒有朝堂枷鎖束縛,心境開闊自由,筆下山河、明月、美酒、俠客,全都充滿蓬勃生命力。《月下獨酌》四首誕生於此,“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一人、一月、一影相伴,孤獨之中生出浪漫灑脫,將獨飲的意境寫到極致;《將進酒》《梁甫吟》等傳世名篇,也在這段漂泊路上落筆成文。

除了詩文,李白依舊痴迷尋仙訪道,專程奔赴齊州,正式接受道籙,成為在冊道士。他一邊尋仙求長生,一邊縱酒遊山河,看似徹底放下入世之心,可每當聽聞邊境戰亂、朝堂動盪,胸中報國熱血依舊會翻湧不息。

中年漫遊十餘年間,李白迎來第二段正式婚姻,迎娶武則天時期宰相宗楚客的孫女宗氏,再度入贅相門。宗氏喜愛詩文、信奉道教,與李白志趣相投,是真正懂他、支援他的知己妻子。二人隱居廬山,日子安穩閒適,李白本以為餘生可以就此寄情山水,不問世事。

可天寶十四年,安史之亂驟然爆發,盛唐繁華一夜崩塌,戰火席捲中原,徹底打破這份安穩。

天寶十四載,安祿山起兵叛亂,潼關失守,長安淪陷,唐玄宗倉皇出逃蜀地,大唐盛世急轉直下,遍地戰火流離。

李白與妻子宗氏隱居廬山,親眼目睹百姓流離失所,叛軍燒殺搶掠,心中報國之志再度復甦,渴望上陣殺敵,平定叛亂,拯救亂世蒼生。

皇室內部局勢混亂,太子李亨在靈武自行登基,是為唐肅宗;永王李璘奉玄宗旨意,在江南招募軍隊,沿長江東下平叛。永王聽聞李白隱居廬山,久仰其盛名,多次派人上山邀請李白進入幕府輔佐自己。

李白認為這是難得的報國機會,能夠憑藉自身謀略輔佐宗室王爺平定叛軍,絲毫沒有察覺皇室兄弟間暗藏的權力爭鬥。不顧妻子宗氏勸阻,毅然下山投奔永王幕府,滿心期待建功立業,寫下十一首《永王東巡歌》,其中“但用東山謝安石,為君談笑靜胡沙”,以謝安自比,自信能輕鬆平定戰亂,收復失地。

這份滿腔報國熱忱,最終將他拖入萬丈深淵。

唐肅宗忌憚手握重兵的弟弟永王,認定對方意圖割據江南、謀奪皇位,下旨判定永王為叛軍,派遣大軍圍剿。短短數月,永王軍隊潰敗,永王兵敗被殺,幕府眾人全部牽連獲罪,李白作為幕府核心文臣,難逃罪責,被抓捕關押在潯陽大牢,等待審判。

牢獄之中,李白滿心絕望。自己一心報國,到頭來卻被扣上附逆叛黨的罪名,生死懸於一線。妻子宗氏四處奔走,散盡家財,拜訪各地官員為丈夫申訴求情,受盡冷眼委屈。幸得軍中大將郭子儀出面求情,郭子儀早年受過李白恩惠,主動向朝廷擔保,懇請赦免李白死罪。

朝廷最終免去李白死刑,改判流放夜郎,也就是如今貴州桐梓一帶,在當時屬於偏遠蠻荒之地,路途艱險,瘴氣遍佈,去往夜郎的囚犯十不存一。

至德二年,李白踏上前往夜郎的流放之路,一路向西,途經三峽,滿目蕭瑟,心境悲涼。他已經五十八歲,半生漂泊,晚年身陷流放絕境,前路看不到絲毫希望。

命運卻給了他一場突如其來的轉機。乾元二年,大唐戰事稍有緩和,朝廷頒佈大赦令,全國死罪、流放罪犯一律赦免。

訊息傳到白帝城時,李白正在白帝城停留。得知自己重獲自由,積壓已久的壓抑、絕望瞬間消散,狂喜湧上心頭,當即登舟順流東下,筆尖豪情再度迸發,寫下千古絕句《早發白帝城》。“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輕快筆觸藏著重獲新生的暢快,一字一句滿是劫後餘生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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