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頓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手指在海圖上緩緩劃過，沿著馬蓋特錨地的海岸線描了一圈。
所有年輕的軍官都在等待著這位老將的回應。
最終，他抬起頭，聲音沉重而堅毅：
“殿下，臣從軍多年，從未拒絕過陛下的命令。”
“但今晚，作為皇家海軍第一海務大臣，臣必須說一句話……”
“偷襲沒有懸掛戰旗的談判對手，這違反了臣所知道的一切戰爭規則。”
他轉向阿爾伯特，目光如刀。
“史書上會怎麼寫？”
“會寫我們是靠偷襲打贏了一場本該輸掉的戰爭！”
阿爾伯特親王迎著查爾頓爵士的目光沒有閃躲：
“史書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公爵閣下。”
“如果打贏了，史書上會寫大列顛皇家海軍在英吉利海峽以少勝多，一舉殲滅來犯的東方艦隊。”
“如果打輸了，或者說如果不打……史書上會寫大列顛帝國在東方艦隊的炮口下屈膝投降，連一槍都不敢放就簽下了不平等條約。”
“你願意讓後人記住哪一個版本？”
查爾頓公爵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被海風吹得粗糙、佈滿老繭的手。
良久，他緩緩站起來，整了整軍裝的衣領，用標準的海軍禮儀朝阿爾伯特親王行了個軍禮：“殿下，臣服從命令。皇家海軍將在規定時間內完成部署。”
阿爾伯特鬆了口氣，鄭重地向他點了點頭，又轉向帕默斯頓：
“談判桌上的策略由你負責。”
“在談判中表現出適當的強硬，既不要讓步太多讓葉展顏起疑，也不要寸步不讓讓他失去耐心。”
“你要讓他覺得我們是在認真談判，在為了每一個條款據理力爭。”
“拖住他，至少三天。”
帕默斯頓子爵微笑著應道：“殿下放心，在下最擅長的就是在談判桌上浪費時間。”
會議結束後，所有參與者按約定將今晚的討論爛在肚子裡。
阿爾伯特獨自留在書房中，將那幅泰晤士河口水文地圖捲起來鎖進牆上的暗格。
他重新拿起那份，已經被他批註過無數遍的海軍部評估報告。
目光落在最後一行結論上：目前沒有任何現役艦炮，能在有效射程內擊穿大周鐵甲艦的船身裝甲。
他沉默片刻，提起鵝毛筆在結論下方空白處寫下一行小字：“因此，必須偷襲。”
擱下筆後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白廳街的煤氣路燈在夜霧中暈開的光圈，低聲自語道，但願史書會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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