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轟隆隆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恐怖巨響,從北方天際滾滾傳來!緊接著,是連綿不絕、如同萬馬奔騰般的轟鳴聲!
地面開始微微顫抖!
“爆了!冰壩炸了!”瞭望塔上哨兵發出聲嘶力竭的吶喊!
所有人心臟驟停!抬頭望去!只見北方天際,一道白色的水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洶湧而來!水線之前,是無數翻滾碰撞的巨大冰塊,在初升的朝陽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如同一條咆哮的、由冰與水組成的銀色巨蟒!
凌汛,來了!
“全軍聽令!放棄低窪處所有物資!全速向高地撤離!快!”李承民的聲音透過號角,響徹整個河谷!
撤退的號角淒厲長鳴!士兵們攙扶著老弱婦孺,驅趕著牲畜,拼命向兩側的山坡奔跑!場面一度極其混亂!
洪水速度極快!轉眼間便吞沒了河谷最低處的營寨!帳篷、車輛、來不及帶走的糧草,瞬間被渾濁的、夾雜著冰塊的洪水捲走!巨大的冰塊相互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李承民親率騎兵斷後,不斷射殺被洪水驅趕出來的、試圖趁亂攻擊的零散狄人殘兵,將他們逼入洶湧的河道!落水的狄人士兵在冰水中掙扎慘叫,很快便被激流和冰塊吞噬,如同被銀蟒吞入腹中!
這場人為引導的災難,雖避免了毀滅性的洪峰,但其威力依舊驚人!整個黑水河谷下游,化作一片汪洋澤國!
直到午後,洪水勢頭才漸漸減弱,水位開始緩慢下降。河谷一片狼藉,浮屍處處,但大部分軍民已成功轉移至安全地帶。
劫後餘生的人們,望著腳下的汪洋,心有餘悸,同時對那位預見危機、提出驚世駭俗解決方案的“匠侯”王妃,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與敬畏。
然而,崔錦書卻無暇感受這些。她站在高地上,目光死死盯著北方鷹愁澗的方向,臉色蒼白如雪。影七他們沒有回來,雲裳也沒有回來……
傍晚,一匹渾身是傷、疲憊不堪的戰馬,馱著一名奄奄一息的金鱗衛死士,掙扎著跑回大營。死士帶來最後的訊息:爆破成功,但影七大人與絕大多數弟兄,為阻截狄人殘兵,全部……殉國!雲裳姑娘……她為引開追兵,懷抱火藥衝入敵陣……與敵同歸於盡!
訊息如同晴天霹靂,狠狠擊中了崔錦書!她眼前一黑,踉蹌後退,被身旁的李承民一把扶住。
“雲裳……雲裳!”她失聲痛哭,那個從小陪伴她、聰慧伶俐、總是默默支援她的女孩,就這樣……為了她的計劃,為了守護那些死士,永遠留在了那片冰天雪地之中!
李承民緊緊攬住她顫抖的肩膀,感受著她無聲的悲痛,下頜繃緊,眼中風暴肆虐,卻無言以對。戰爭的殘酷,再次以最直接的方式,碾碎了片刻的安寧。
是夜,寒風刺骨。連日勞累、心神激盪,加之在洪峰來襲時親自斷後、長時間浸泡在冰水寒氣中,李承民竟病倒了。高燒如火,咳嗽不止,軍醫診斷為寒毒侵肺,病情來勢洶洶。
帥帳內,藥氣瀰漫。李承民躺在榻上,臉色潮紅,呼吸急促,往日冷厲的眸子因高熱而顯得有些渙散。崔錦書強忍悲痛,守在一旁,親自為他擦拭額頭,喂服湯藥。
昏沉中,李承民忽然伸出手,緊緊攥住了她的衣袖,力道大得指節發白。他嘴唇翕動,發出模糊而沙啞的囈語,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鐵血統帥,更像一個脆弱的孩子:
“冷……別走……莫離……”
崔錦書看著他難得流露出的脆弱,看著他緊抓著自己不放的手,心中百感交集,酸楚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柔情交織翻湧。她反手握住他滾燙的手,輕聲安撫:“我在,我不走。”
然而,就在這劫後餘生、主帥病倒、全軍休整的時刻,誰也沒有料到,最後的報復,來自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一名年僅十歲、在洪水中僥倖生還的北狄酋長幼子,懷揣著刻骨的仇恨,爬上了黑水河谷旁最高的雪峰。他掏出一支用親人腿骨製成的、傳承自薩滿的骨笛,對著空曠的山谷,吹響了最後一曲絕望而怨毒的音符。
那詭異的音波,穿透風雪,在山谷間迴盪、疊加……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亮雪峰時,積蓄了整冬的、處於臨界狀態的厚重雪層,被那最後的音波引爆,發生了連鎖反應!
!——隆隆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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