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瞬間……真的差一點就相信了……那個……就是我爸爸。”
劉洛河默默地拿起茶几上的紙巾盒,抽了幾張,遞到沈歌面前。
沈歌愣了一下,接過去,低聲道:“謝謝。” 她用紙巾按了按眼角和鼻子,努力平復著呼吸。
過了一會兒,她才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大部分的平靜,只是還帶著一點鼻音:
“但我知道……那不可能。我爸爸已經死了。那個人……只是很像而已。也許是巧合,也許……是故意模仿。”
她看向陳炎和劉洛河,努力想擠出一個讓他們放心的微笑,但那笑容看起來依舊有些勉強:
“放心吧,我沒那麼脆弱。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
陳炎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和強撐的笑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笨嘴拙舌,什麼也說不出來。他撓了撓頭,最後只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好、好的……你……你別太難過了……”
他感覺氣氛實在太沉重了,急需做點什麼來打破。於是立刻伸手把散亂的撲克牌攏到一起,用力洗了起來,發出嘩啦啦的聲響,試圖用動作和聲音驅散空氣中的悲傷:
“來、來來!老劉!該你了!打牌打牌!這次必須讓你交代!”
他的動作有些誇張,聲音也刻意拔高,試圖重新點燃一點輕鬆的氣氛。
洗牌,切牌,發牌。
這一次,似乎“地主必敗”的魔咒依舊在延續。當地主的牌落到劉洛河面前時,陳炎和沈歌都下意識地看向他。
牌局進行得出乎意料地快。劉洛河的打法很穩,但陳炎和沈歌(儘管情緒不佳)似乎達成了某種無言的默契,聯手之下,劉洛河手中的牌很快耗盡,地主落敗。
劉洛河平靜地將手中最後幾張牌放下,沒有去看牌局,也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轉向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天地,遠處的湖面漆黑一片,只有別墅透出的燈光在水面投下破碎搖曳的光影,更顯深邃和孤寂。天已經徹底黑了,也不知道他們打了多久的牌,聊了多久的天。
他靜默了片刻,彷彿在從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中汲取著某種力量,又或者,是在整理那些塵封的、輕易不願觸碰的記憶。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陳炎——那個雖然大大咧咧卻有著沉重過去的夥伴,又看向沈歌——那個剛剛揭開傷疤、強忍悲傷的少女。
他的眼神依舊沒什麼波瀾,如同深潭,只是在那平靜的水面之下,似乎有更深沉的東西在緩緩湧動。
他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比平時更輕,卻異常清晰地在空曠安靜的客廳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坦然的平靜,說出了那簡短卻重若千鈞的幾個字:
“我……”
他頓了頓,似乎在確認這個開頭的真實性,又或者,是在給自己一個緩衝。
“……是個孤兒。”
簡單的四個字,卻彷彿瞬間抽空了客廳裡僅存的、由陳炎刻意營造出的一點點輕鬆空氣。
沒有字首,沒有修飾,沒有解釋。就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卻又沉重得讓人心頭一窒。
陳炎洗牌的動作僵住了。沈歌擦著眼角的手也停了下來,紫眸抬起,有些愕然地看向劉洛河。
他們都知道劉洛河性格孤僻,背景神秘,但“孤兒”這個詞從他口中如此平淡地說出來,所帶來的衝擊,遠比他們想象中要大。
劉洛河沒有看他們驚訝的表情,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彷彿他的故事,也隱藏在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之中。
客廳裡,再次只剩下沉默,和三個少年人各自心中翻湧的、關於“失去”與“孤獨”的無聲迴響。窗外的湖水,依舊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岸邊,見證著這個夜晚,三個傷痕累累的靈魂,小心翼翼地彼此靠近,又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各自最深的秘密與傷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