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是劉洛河煮的一鍋湯。不是什麼精緻的菜，冰箱裡剩的蔬菜、幾片午餐肉、一把掛麵，加上兩個雞蛋，連湯帶水地煮了一鍋。他端出來的時候熱氣騰騰，香氣撲了一屋。時雨已經自己拿了碗，陳炎還在沙發上沒動，被沈歌踹了一腳才坐過來。白雪分筷子，舒澄把幾罐飲料擺在桌面上，籽程替所有人拉開椅子。
陳炎夾起一筷子面，也不管燙不燙就往嘴裡塞：“唔唔……燙燙燙——好吃！”他嚥下去之後又夾了一筷子，含糊不清地說：“老劉，你以後要是不當逐光者了，開個麵館也行，我天天來。”
“你付錢嗎？”沈歌夾了一片午餐肉，沒看他。
“咱們這關係，談錢傷感情。”
“不談錢傷胃。”
兩個人隔著火鍋鍋底對視了一眼，陳炎想反駁，但嘴裡塞著面，只發出了一個含混的音節，沈歌就當他輸了，繼續吃她的面。
白雪慢條斯理地喝著湯，用筷子輕輕撥著碗裡的菜葉。“要是真開面館，我一定來。夏天太熱的話還可以改成涼麵。”
“冬天火鍋，夏天涼麵？”籽程接了一句，“那洛河一年四季都不得休息了。”
“那就讓他休息，我們自己做。”時雨說得很認真，像是真的在思考一個可行的方案，“我們可以輪流幫他看店。”
“你們是想把他的麵館吃垮。”舒澄推了推眼鏡，語氣沒有起伏，但眼角的笑意出賣了她。
陳炎樂了，“沒事，老劉能賺回來。”
劉洛河坐在最邊上，面前的碗裡湯已經喝了一半，他的筷子擱在碗沿上，沒有動。他聽著他們說話，偶爾抬頭看一眼，沒有插話，但也沒有走神。他像是那塊安靜的背景板，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那裡，不會去打擾他，但也知道他聽著，這就夠了。
籽程放下筷子，擦了一下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我剛才說曜景市以前的情況，現在那裡已經不一樣了。現在是九大城市的金融中心之一，比以前發達得多。但我之前說的也是真的——那些廢棄工廠和舊倉庫還在，在城區外圍。而且那邊有迷霧滲入，濃度不高，偶爾會有些低階魔獸遊蕩。”
時雨停下了筷子，抬頭認真聽著。
“那個區域在本地被稱為貧民窟，”籽程繼續道，“上下分化很嚴重。中心城區高樓林立，外圍卻沒什麼人管，基礎設施落後，治安也不太理想。Fixer把據點設在那裡，就利用了這種無人監管的環境。”
陳炎放下碗：“那咱們什麼時候去？還有二十多天就過年了。”
這個問題讓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舒澄放下筷子想了想：“我建議早點去，到了那邊可以先收集些情報，觀察一下地形，不一定急著行動。”
“早去早回，”陳炎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壓低，“而且我也得報一下之前的仇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平時認真，像是把什麼東西輕輕放在桌面上，沒有用力，但它確實在那裡。
沈歌沒有接他那句話，只是喝了一口汽水，“我無所謂，都行。”
白雪把碗放下來，擦了擦嘴角。“早點去的話，我有位叔叔在那邊，應該行動上也會方便一些。”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家在城區，離外圍不遠，可以借宿，也能幫我們打聽一些事。”
“那不錯。”籽程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劉洛河，“洛河，你的情況呢？”
劉洛河抬起頭，目光從碗沿上方望過來，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也沒什麼波動。
“早些去吧，不用在意我。大概過個幾天就恢復了。”他的聲音不重，但也沒有猶豫，像是早就想好了這個答案。
“我建議等洛河恢復好再去。”時雨的聲音有些小，但很清楚。她的手指搭在杯壁上，“萬一出了什麼事……他不在狀態，我們也不放心。”
“他剛說了過幾天就能恢復。”舒澄看著她，“而且我們也不會等他恢復才出發。來回路上還需要時間。”
時雨沒有反駁，只是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她的下巴幾乎碰到桌面，銀白色的髮尾落在桌沿邊，在暖色燈光下顯得柔軟又脆弱。白雪在一旁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陳炎正好看到這一幕，語氣更衝了些，“我說你們啊，別婆婆媽媽的——早去早回，正好過年。這事兒拖得越久，心裡越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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