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83章 運籌(2)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清荷研墨的手微微一頓,低聲道:“在殿下貼身的錦囊裡。奴婢幫您收在腰封內側了。”

周景昭“嗯”了一聲,沒再說話。筆尖落下,字跡遒勁而沉穩:

“延:別來無恙。昔年講武堂卒業,汝問為吾,為將者何時可獨當一面。吾答,待汝能於無聲處聽驚雷之日。今高昌故城舊貴族散佚殆盡,連墳頭都平了,靜得反常。吾不信百餘年族群會消弭得如此乾淨。著即詳查高昌舊地,凡有異動,速報。

西域諸邦朝貢如常,然越是如常,越要查其使者往來、商隊路線,有無與蔥嶺以西暗通款曲。蔥嶺外大食殘部若有集結跡象,不必請示,可先行出兵挫其鋒芒。

安西軍兵力有限,若多線受壓,寧州援軍三日可達疏勒。汝當固守西域,為師信汝統帥之能。昔年隨吾西征,汝能於萬軍之中辨敵虛實,今亦當如此。”

信寫罷,他擱下筆,指尖在“楊延”兩字上輕輕撫過,才將信紙摺好。

清荷在旁看著,輕聲道:“楊將軍看到這封信,定然會明白殿下的苦心。”

周景昭沒接話,只是鋪開第二張信紙。這封信是給西域諸邦的,口吻陡然轉冷:

“西域諸部聽令:高昌已滅,爾等當安分守己。龜茲三年前朝貢,其使者於高昌故城駐足良久,著楊延將軍查其底細。凡有暗中勾結外敵、圖謀不軌者,高昌之下場便是前車之鑑。爾等當與楊延將軍同心協力,共守西域安寧。若有發現異常動向者,速報楊延將軍,核實後必有重賞。勿謂言之不預。”

第三封信,他寫給狄驍。提筆時,他的手腕微微發僵,字跡比給楊延的那封更沉了幾分:

“狄驍將軍:犛牛走廊西口,替吾盯緊。汝之銀槍,該擦亮些了。西域若有異動,大食殘部或高昌舊孽必穿蔥嶺而入,汝當率騎兵於犛牛走廊以西各隘口設伏,凡有可疑人馬,以槍鋒拒之,不必問來路。汝善正面衝陣,然此次非戰,是守。守不住隘口,高原門戶便洞開。汝部疲憊,吾知。但此時不盯,來年便無喘息之機。若西域有事,汝從林芝往西機動,不必等昆明軍令。吾信汝之槍,比信吾之劍更甚。”

寫到此處,他右腕一陣痠麻,筆尖在“更甚”二字後拖出一道細長的墨痕。他皺了皺眉,用左手揉了揉右腕,才繼續寫完。

清荷看在眼裡,沒出聲,只是將燭芯輕輕挑高了半分,讓光亮更盛一些。

第四封信,給狄昭。周景昭沉吟良久,墨汁在筆尖凝成一滴,險些墜下。他落筆極緩,每一個字都像落在棋盤上:

“狄昭吾將:寧州為本王根基,根基不可動。今長安風動,草原狼嚎,西域暗流湧動,全域性如棋,寧州便是棋眼。汝為帥才,當知棋眼不動則全域性不亂。講武堂新卒業學員優先補充入高原各部,加強基層指揮,此事由汝全權排程。寧州諸軍入三級戰備,然不動如山,動則雷霆萬鈞。汝若動,需為全域性之後手,非萬不得已,不可輕出。寧州在,大夏西北便在。汝之軍略,當於此時見真章。”

四封信寫完,周景昭擱下筆,將信一一交給清荷封好。

清荷將信收入麂皮囊,卻沒有立刻退出去。她看著燈光下週景昭眼底的淡青,忽然輕聲道:“殿下,給慕容恪的密信……奴婢已經讓影樞的人走私驛送出了。這三更天的,殿下也該歇一歇了。夫人若知道殿下又通宵……”

周景昭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裡的疲憊一閃而過,又歸於平靜。

“別告訴她。”

他說完,走回窗前。窗外成都府的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遠處郫江堰上的巡夜燈籠在暮色中晃了幾晃,順著新砌的石渠緩緩往南移去。梆子聲又傳來,已是四更天了。

清荷站在他身後,低聲道:“殿下,承寧小殿下在信裡問您何時回去。奴婢……不知該怎麼回。”

周景昭的背影在窗前頓了頓。

“等這場雪停了。”他說,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窗欞上,“等雪停了,就快了。”

他轉身走回案前,案角那盞油燈被清荷剛才帶進的冷風吹得結了層燈花。周景昭拿起銀籤挑了挑,燈花爆開,火光一亮,又緩緩暗下去,歸於平靜。

他重新拿起那本還沒批完的種子貸款名冊,翻開了第一頁。蓬州一個農戶借了三鬥種子,字跡工整。他盯著“三鬥”兩個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承寧信中寫的:昨日已經能揮出多個刀花,沒有停滯。

他合上眼,捏了捏眉心,然後繼續往下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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