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五，越州。沙老九被請進越王府時，心裡是憋著火的。他在東海窩了大半個月，快船被譚淵的水師堵在舟山群島以南，連出海劫幾條商船都要偷偷摸摸繞開巡邏航線。更讓他窩火的是，越王答應給他的東西，銀子、船、航線.....至今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他在王府偏廳裡等了小半個時辰，茶喝了三盞，越王才慢悠悠地踱進來。
“沙寨主久等了。”周延年披著件半舊的狐裘，面上掛著極和煦的笑意，在主位上坐下，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最近東海上的風浪大，本王聽說譚淵的水師巡得緊，沙寨主的船隊可還安好？”
沙老九將茶盞往案上重重一頓，茶水濺在紫檀桌面上，他也沒去擦。
“王爺，我是個粗人，不會繞彎子。當初在王府裡，王爺答應得好好的,我給王爺賣命，王爺給我銀子、船、東海上的航線。如今我等了大半個月，銀子沒見著，船沒見著，航線更是連影子都沒有。譚淵的船天天在海上巡來巡去，我的弟兄們窩在島上快窩出病來了。王爺若是不信我，直說便是，我這就帶著弟兄們回東海，繼續當我的海賊。”
周延年聽完這番抱怨，既不氣惱也不急著解釋，只是緩緩放下茶盞。
“沙寨主是東海上的蛟龍，怎麼能一直窩在島上。譚淵的水師雖然厲害，但只要沙寨主的船隊一齣動，謝長歌的目光便會盯在海上，陸上的事便有了可乘之機。沙寨主不是一直想讓本王看看你們的實力嗎，現在正是時候。”
沙老九的眼睛眯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王爺是說，要我的人先動手，先替王爺探探路？”
“沙寨主是聰明人，本王要調動郡兵，還需要些時日。但沙寨主的快船隨時可以出動，靈活機動，打了就跑，譚淵的重炮船追不上你們。沙寨主替本王先燒幾把火，探探謝長歌的虛實，順道也讓其他幾路人馬看看沙寨主的威風。至於銀子，本王不是不給，是先要看沙寨主的刀夠不夠快。”
沙老九沉默了好一陣，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原來王爺是在考我。行，他沙老九在海上混了大半輩子，最不怕的就是考。但我也有條件：第一，他的人頭一回出動動靜不能太小，否則弟兄們白跑一趟他不幹。第二，打下來的貨王爺不能抽成，全是我們的。第三，若譚淵的水師追得太緊，王爺得給他一個地方暫時落腳，不能讓他的弟兄們漂在海上當靶子。第四，也是最要緊的一條，事成之後，東海上的航線，王爺得給我白紙黑字的承諾。”
周延年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面上笑意不減。
“第一條，動靜越大越好，本王就怕動靜太小。第二條，打下來的貨全是沙寨主的，本王一分不抽。第三，越州以南有幾處荒廢的漁港，譚淵的水師吃水深進不來，沙寨主的快船吃水淺，隨時可以來避風。第四，只要沙寨主把事辦成了，東海航線白紙黑字，本王親自籤。”
他又慢悠悠地補充道，“另外沙寨主不必單打獨鬥。這幾日，還有其他幾路人馬也會有所動作。沙寨主先動手，他們隨後跟上。沙老九為人豪爽，本王也信得過你。不如把聯合進擊的事也一併託付給沙寨主，由沙寨主統一協調幾路人馬的行動。事成之後，沙寨主的功勞最大，本王絕對不會虧待。”
沙老九聽出了這話裡的意思，越王讓他當先鋒，不只是替他探路，還要替他牽頭。幾路人馬各懷鬼胎，誰也不服誰，越王自己不出面，卻讓他沙老九來當這個“盟主”。
這差事既危險又燙手，但越王的話又確實戳中了他的癢處，功勞最大。他想了很久，最後拍了下大腿。
“行！王爺信得過我，這事我接了。”
臘月十八，樊老被請進了同一間偏廳。周延年見他的方式與見沙老九截然不同，沒有讓他在偏廳久等，而是親自站在書房門口迎接，攙著樊老的手臂將他引入暖閣。
“我已經同意讓沙寨主打頭陣，而沙寨主豪爽仗義，願意帶著弟兄們替江南掃清海上障礙，也願意牽頭與其他幾路人馬共進退。”
“此次請樊老先生來，是想請樊家與沙寨主通力合作。至於合作的方式，沙寨主那邊負責海上，樊家可以負責陸上，替沙寨主在沿海幾處漁港安排接應，為船隊提供糧食和淡水補給。”
樊老聽懂了這層意思，越王讓他配合沙老九，做後勤支援，不直接上戰場，但也是自己人。
他緩緩點頭道，“他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聽王爺的號令。樊家在江南的田產鋪面，盡歸王爺調遣。從今夜起，樊家所有能用的產業全部編成名冊，呈王爺過目。”
同一天晚上，羋先生也被請進了越王府。
周延年開門見山：“沙老九的海盜船隊將在年關前後率先動手，需要幾個得力的幫手配合，沙寨主為人豪爽，願意帶著大家幹。而羋先生手底下市井裡的人多，訊息最靈通，如果能在沿岸多布幾個眼線，隨時通報謝長歌的動向，與沙寨主配合起來便能事半功倍。”
羋先生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應承下來。
“王爺放心，他們楚系在江南的暗線雖然被謝長歌清剿過好幾次，但藏在市井裡的眼線還在。碼頭腳伕、茶館掌櫃、鹽鋪夥計......這些人平時不起眼，但訊息最靈通。
周顯是最後一個被請進來的。周延年似乎知道這位吳王后裔等得有些心浮氣躁，便格外放低了姿態。
“周公子是吳王血脈，隱忍多年終得良機。沙寨主那邊船多兵精，可當先鋒；周公子的人對吳地山水關隘最為熟悉，若能在沙寨主出動之後從陸上策應，於蘇湖一帶製造聲威，定能讓江南為之震動。至於將來，吳國故地歸周公子，本王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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