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三夜,杭州。
運河上最後一批歸舟已靠岸,碼頭上零星的桅燈在寒風中微微晃動。一個身材瘦削的販魚人挑著空擔子從城南的魚市走出來,扁擔上還沾著幾片銀白的魚鱗,在夜色裡閃著細碎的光。拐進一條小巷後,他沒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沿著運河支流往西,穿過幾片早已落盡了葉子的桑林,來到一處極不起眼的小碼頭。
碼頭上泊著一條烏篷船,船伕蹲在船頭抽菸,明滅的煙火在夜色中一閃一閃。
販魚人低聲說了句暗語,船伕點點頭,等他上了船便撐開竹篙,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夜色。
這人便是謝長歌。
他今夜沒帶那把從不離身的摺扇。月白色的文士袍換成了販魚人的粗布短褐,腳下是一雙沾滿泥汙的草鞋,頭髮用一塊髒兮兮的布巾胡亂裹了。那把跟隨他多年的扇子留在書房案頭,扇面上“節節自高”四個字旁邊那方極小的“綰”字印,在燈下靜靜地泛著硃砂的光澤。
自從渡過生死劫、突破宗師境之後,他整個人越發溫潤從容,氣息收放早已自如。今夜他將所有修為壓到最低,步履、呼吸、心跳都與一個尋常販魚人無異。越王以為他只是一個書生,這個錯覺便是他此行的最大優勢。
烏篷船在夜色中無聲地滑行。
謝長歌靠在船艙裡閉目養神。船過三道彎,行至一片蘆葦最密的河段時,他忽然睜眼,目光穿透艙壁的縫隙望向船後。
“後面三十丈有尾船,”他低聲對船伕道,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在水面上,“繞兩道彎再靠岸。”
船伕一愣,回頭望去,只見黑漆漆的河面上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跟這位謝先生打過幾年交道,知道對方從不說空話,當下竹篙一偏,將船劃入更窄的支流,七拐八繞,確認身後再無動靜,才重新駛向主航道。
水師大營泊在杭州灣外海與錢塘江交匯處的一片深水港中。
數百條大小戰船按陣型錨泊,桅杆上的風燈在夜霧中明滅不定,將整片港灣籠在一片昏黃的光暈裡。岸上的營房燈火通明,巡邏計程車卒五人一隊,步伐整齊,口令聲此起彼伏。
江南水師這幾年跟著南中水師出海剿倭,仗沒少打,軍紀也比從前嚴整得多。
謝長歌在營門外下了船,對值夜的校尉亮出寧王府的兵符。
“寧王府長史謝長歌,奉寧王殿下之命,求見譚指揮使。”
校尉接過兵符,藉著營門的火把仔細驗看,隨即快步奔向營內通報。片刻之後,譚淵親自迎了出來。
他今年四十出頭,臉被海風吹得黝黑,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他是姚盼山的舊部,當年在龍韜府時便跟著姚盼山辦差,後來調任江南水師指揮使,在任上一待就是多年。
周景昭坐鎮江南之後,不僅全額補齊了江南水師多年欠餉,還從寧州工司調撥了新式戰船圖紙和量天尺火炮,更讓李光帶著江南水師參與了好幾次東海剿倭行動。幾仗下來,江南水師的將士從最初的觀望變成了死心塌地的追隨,他們跟著寧王打仗能吃飽飯,能拿到足餉,能換上新裝備,還能撈戰功。這份恩義,譚淵記在心裡。
譚淵將謝長歌迎入營中大帳,屏退左右。帳中只點了一盞油燈,壁上掛著東海海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處航道、暗礁和倭寇巢穴。帳外巡邏的腳步聲每隔一炷香便經過一次,極有規律。
“謝先生深夜親自來大營,可是有什麼緊急軍務?”
譚淵替謝長歌倒了碗熱茶,茶是粗茶,但滾燙。
謝長歌沒有繞彎子,將越王勾結東海巨寇沙老九、前朝餘孽、暗朝楚系殘黨及吳王后裔,意圖在江南起兵作亂的事扼要說了一遍。
“據影樞昨日報,沙老九的快船隊尚在舟山以南三十里避風,約有十二條船,隨時可能北上。越王雖尚未正式舉旗,但已派人秘密聯絡東海幾股海盜。若讓海盜船隊與越王的陸上兵力會合,局面將不可收拾。”
譚淵聽完,眉頭緊鎖,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他平生最恨兩種人,貪官和海盜。當年姚盼山在龍韜府便教導過他,大夏的水師不是為了耀武揚威,是為了保境安民。他親眼見過海盜洗劫漁村之後的慘狀,婦孺的屍體漂在灘塗上,整個村子被燒成焦炭。
如今越王身為宗室藩王,居然與海盜勾結,這比貪官更讓他憤怒。
但他攥著茶碗,沒有立刻應聲。
沉默片刻後,他忽然低聲道:“謝先生,這是寧王府的意思,還是朝廷的意思?”
”。楚清更歌長比該應你,用麼怎該匪海對,字個四’民安境保‘的你教年當帥姚,使揮指譚。匪海是,室宗非已,姓百毒荼,盜海結勾王越。思意的廷朝是便,思意的府王寧“:水如靜平目,他看眼抬歌長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