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27章 衛風到來(1)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成都的冬夜很靜。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將案上新鋪開的輿圖映得微微發亮。

周景昭剛寫完給謝長歌的回信,信中說越王府的戰事再作收束,曹襄若願為寧王府所用,便以雷霆手段穩住江南,若尚在觀望,便繼續誘他,但不必過分逼迫。他摺好信紙剛要封入信封,清荷快步推門進來。

她的腳步極輕,但進門時袖口帶起的風還是讓案上油燈的火焰跳了一跳。

“殿下,吐谷渾急報。”她將一支青竹管放在書案上。

周景昭放下筆拆開竹管,一眼掃過去,臉上的平靜沒有變化,但握竹管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竹管裡的桑皮紙上只有幾行字:吐谷渾王庭生變,舊貴族叛亂,多方勢力參與,具體情況不明。發報的是澄心齋蜀地分號,措辭謹慎,卻掩不住訊息本身的驚心動魄。

他又將紙翻到背面,背面空無一字。澄心齋和影樞在吐谷渾的人,原本就少,前些日子又被他抽走了大半,一部分調去江南協防越王,一部分派往草原盯住西草蠻王帳的異動,留在吐谷渾的只剩下零星幾雙眼睛,連完整的叛軍序列都拼不出來。

他把桑皮紙放回竹管,靠回椅背,視線落在案上那幅早已翻過無數遍的高原輿圖上。周景昭伸出手指,點在輿圖吐谷渾的位置。吐谷渾反了。這件事對蜀地的意義,要遠比越王在江南的動靜嚴重得多。

涼州許榮守在西北,北面要防著東西草蠻,東面要顧著關中,南面接著蜀地。吐谷渾一旦倒向敵對,涼州便三面受敵,草原騎兵從北面壓來,吐谷渾從西面突入,若再被一支力量從南面牽制,許榮的邊軍再能打也撐不住。屆時蜀地西北方向門戶大開,他自己在成都便無法再安心處理江南與長安的棋。

清荷已將竹管收起,正站在案邊望著他,沒有說話。周景昭伸出手指點了點輿圖吐谷渾的位置,問她可知王庭現狀。清荷搖頭說澄心齋留在吐谷渾的人太少,原本潛伏最深的幾個暗探在舊貴族突然發難時被剪除了好幾個,剩下的逃的逃、藏的藏,連發報都時斷時續,目前只知道叛亂已席捲王庭,舊貴族與外來勢力勾結,具體是哪些人、多少人,還都不清楚。

周景昭沒有追問。他重新提起筆,蘸了墨,在信的末尾又加了幾個字,將信封好交給清荷。這封給謝長歌的信中,他原本隻字未提吐谷渾,畢竟江南的事已夠謝長歌忙,而他自己又要靠謝長歌在江南騰出手來替他看住東方,便沒有把西北的變局告訴他。

但眼下不同了,西北這道裂口一旦撕開,江南便不再是孤立的戰場,而是整個帝國棋盤的一角。謝長歌若不知西北有變,仍按原計劃向蜀地求援調兵,只會打亂全域性。他重新鋪開一張信紙,給謝長歌又寫了一封簡訊:

“謝先生:江南諸事勞你先撐一段。西北的吐谷渾有變,本王需在蜀地坐鎮處置,江南不可再倚仗蜀地調兵,凡事皆由你獨斷。”

寫完後他放下筆,只覺思緒萬千。西北這一變,蜀地原本安穩的後方便憑空多出一道裂口,而江南又正值用人之際,兩線並重,他忽然有些想念姜隱那雙沉穩的眼睛和龐清規篤定的語調。

清荷將信封好時,窗外有馬蹄聲由遠及近。片刻之後,魯寧在門外低聲報:“殿下,斥候營到了。”魯寧的聲音帶著蜀地夜露的寒氣,報完信後,手指在門框上輕叩了三下,那是寧王府的暗號,示意來人身份無誤。

周景昭起身走到窗前,透過雕花窗欞望出去,一隊輕騎正穿過成都北門街市,隊伍整齊而沉默,馬蹄聲裹在寒風裡聽不太清。為首的是一個精瘦的年輕將領,臉被高原風霜磨得粗糙,目光卻極銳利,正是斥候營統領衛風。

周景昭讓人將衛風請進書房。衛風進門後抱拳行禮,又轉向清荷微微點頭,清荷回了一禮便退到屏風後去整理軍報了。衛風帶來了兩個訊息,一是他帶來了五百斥候營,全是寧州軍中最精銳的探馬與弩手;二是趙烈率領的五千陌刀軍和褚傲率領的騎兵已經離開昆明,正往松潘方向進發。趙烈部自松潘北上,出岷山山口後,可與徐破虜在鷹嘴峽外的伏兵形成呼應,一東一西,鉗住高原東部的峽谷通道。

周景昭點了點頭,問他路上可還順利。衛風說順利,只是這蜀地新修的官道太好走,斥候營的馬都跑得比平時快了許多。

周景昭沒有與衛風多作寒暄,轉身走到輿圖前,用硃筆在松潘與吐谷渾邊境的幾道山口上圈了圈,讓他將斥候營分成三隊,兩隊沿邊境線散開,盯著東、西兩個方向,尤其是雪山以南的峽谷;另一隊由他親自帶著,去探吐谷渾王庭的確切訊息。他問衛風此行最要緊的是什麼。

衛風不假思索地說:“亂情,殿下,末將只認亂情。吐谷渾亂到什麼程度,哪幾股勢力,慕容恪是死是活,世子在哪兒……都需要查清楚”

周景昭看了他一眼,說:“不要勉強。告訴探查的兄弟們,查得清就查,查不清就活著回來。”

衛風咧嘴一笑,笑得雪亮:“殿下放心,末將這就去安排,定不會徒耗寧州的一兵一卒。”

他說完轉身便走,袍角在門口被風吹得掀起又落下。

衛風走後,周景昭一個人站在輿圖前。

清荷端著一盞熱茶輕輕放在他手邊,沒有去碰茶,目光落在案上那頁公函紙上。周景昭寫到“三”字時筆鋒一頓,墨在紙上洇開一個極小的點。清荷取過案角的青銅鎮紙,輕輕壓在那墨點旁邊的紙角上,動作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周景昭沒有回頭,只是靜靜看著吐谷渾的位置,忽然說:“高原東部的郡縣不能亂。那些地方剛建起來,學塾才開了幾年,互市也剛剛鋪開。若被論欽陵殘部攪亂,就算把吐谷渾打回來,也丟了高原的元氣。”

他轉頭對清荷道:“去把姜先生和龐副掌院請來,越快越好。”

清荷應了一聲,放下茶盞,轉身出了書房。

周景昭重新走回案前坐下,提起筆蘸了墨,在一頁空白的公函紙上緩緩寫下一行字:“若吐谷渾有變,涼州三面受敵。”他寫到“三”字時筆鋒一頓,墨在紙上洇開一個極小的點。然後他放下筆,抬頭望向窗外。成都的夜已深了,月色清冷,落在郫江堰方向那片新修的堰壩上,像一層極薄極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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