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38章 商議對策(1)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午後,若爾蓋城的將軍府議事廳裡,炭火燒得很旺,卻驅不散空氣裡那股沉甸甸的寒意。火光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牆上,像一群伏在暗處的獸。

陳安將城中尚能召集的各族族老全部請了過來。廳中坐得滿滿當當,有的裹著舊氆氌袍,有的戴著只剩半邊的銀飾,還有人腰間別著從前的舊刀,刀鞘磨得包了漿。

一個老婦人坐在角落裡,懷裡抱著一隻銅暖爐,眼睛半闔著,手指卻在膝頭輕輕叩擊,像在數著什麼。

蘇烈站在牆邊輿圖下,用一根細木杆點著城外的幾處方位。此前提議守城的年輕軍校已帶著人在城頭佈哨。

陳安先向幾位族老通報了桑傑部的兵力與動向,又讓蘇烈把城防分配重新佈置了一遍。

蘇烈看著眾族老,聲音比往日低了幾分:“諸位可安心,白日里不會有事。桑傑那廝遠道而來,被咱們的高大城牆給鎮住了。他們白天圍城,是給城裡的百姓看,也是給自己人壯膽。他們若想動手,必在夜裡。今晚,最遲明晚,他們一定會來偷城。因為拖得越久,他們越沒勝算。”

一個老族老捋著鬍鬚點點頭:“蘇將軍說的是。桑傑那兔崽子我認得,他當年跟著論欽陵劫過我們的寨子,慣會夜裡摸人。”說罷他拍著凳子,“族裡會騎馬射箭的小子,我都叫來了。不能射的,便抬滾木、搬火油。我們如今的日子來得不容易,不能讓狗崽子再給禍禍了。”

其他幾位族老也紛紛響應。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站起來,袖口還沾著馬糞:“我部青壯不足三百,馬匹昨夜才從山裡趕回,怕是要誤了時辰。但守城的人,一個不少,全聽蘇將軍調遣。”

陳安聽完,朝眾族老抱了抱拳,說了一番極懇切的話:“諸位的命,若爾蓋城裡百姓的命,如今都系在一起。若爾蓋是高原東部最大的城,人口最多,商貿最旺。咱們的學堂、互市、馬場,剛有起色,如果被那些喪家犬攪了,再想恢復就難了。城在人在,城破家破。”

眾人都點頭。只有最末座一個瘦高族老沒說話。他約莫五十來歲,裹著一件半舊的狐皮袍子,手腕上捻著一串舊珠子,臉上堆著笑,眼睛卻不住往門口瞟。陳安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每次捻珠時,那截斷指便微微蜷縮,像只受驚的蟲。陳安看見他的神色,卻沒有點破,只是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瞬,便移了開去。

眾人散去後,蘇烈叫住了陳安。他走出門,一直把陳安引到將軍府後院的庫房前。兩名親兵掌著風燈立在門口,火光被穿堂風扯得東倒西歪,在青磚地上投下搖曳的光斑。

蘇烈用鑰匙開了鎖,從裡面拎出一隻密封的木箱,木箱上燙著天策府的印記。他撬開箱蓋,讓陳安看了一眼,裡面整齊碼放著幾排釉色幽黑的小陶罐,罐口用黃蠟封得嚴嚴實實,約莫二十四罐,每罐半斤有餘。

陳安湊近,聞到一股極淡的硫磺氣,混著某種甜膩的、類似炒糖的味道。

“糖霜雷。”蘇烈低聲道,“幾個月前天策府命人秘密送來的。黑火藥裡摻了白糖,再混了硝石與松脂,封口陰乾。點著之後,糖先化,火再粘,甩不掉、撲不滅,越掙扎越往肉裡滲。連押運的弟兄都不知道里頭裝的是這個。”

陳安怔了怔,伸手想碰,指尖在離陶罐寸許處停住了。他忽然想起上個月去學堂視察,一個七八歲的女娃捧著新發的紙筆,仰臉衝他笑,說郡守大人,這紙好白。那笑容乾淨得像雪山頂上的雲。而眼前這陶罐裡封著的,卻是要把人燒成焦炭的東西。

“原來是這東西……”他收回手,聲音有些發澀,“方才有這東西,為何不當著眾族老的面說出來,也讓大家安安心?”

蘇烈搖搖頭,將木箱重新蓋好,壓低了聲音:“不是所有人都一條心。今日在議的族老之中,有人當年在論欽陵帳下吃過幾年的飯,雖然後來投了殿下,但骨子裡仍是牆頭草,哪邊風大便往哪邊倒。如果把家底全抖出來,今夜這裡說的每一句話,明天就會出現在桑傑的案頭。”

陳安臉色微變,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議事廳的方向:“那豈不是今日商議的守城安排,已經被洩出去了?”

蘇烈笑了笑,那笑容在風燈裡顯得有些冷:“那都是些明面上的安排,讓人知道也無妨。真正的殺手,半點沒露。糖霜雷的秘密沒有說,徐將軍和狄將軍已經張下口袋的事也沒有說。桑傑只知道咱們要守城,卻不知道這城他根本進不來。”

陳安這才真正放下心,可心頭那股澀意卻沒散。他往庫房深處望了一眼,問:“這糖霜雷什麼時候用?”

蘇烈神秘一笑,眼底卻沒什麼笑意:“第一輪攻城的時候用。這廝白天被城牆嚇住了,晚上偷城必然不會帶太多雲梯。他們不會一擁而上,只會選城牆最薄弱的一角,偷偷用鉤索攀上來。只要咱們佯裝不知,等他們爬到一半,把糖霜雷從女牆上一股腦砸下去,他的先頭隊便會像被炮烙一樣。”

陳安又問:“殺傷如何?”

“不會死人太多,但會讓人痛不欲生。”蘇烈道,“糖霜炸響,火粘在身上,水潑不滅,土掩不熄,越抓越爛。桑傑那幫人不是正規軍,最怕的便是這玩意兒。用過一次,他們便連城牆根都不敢再挨。”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只需要守住他們第一輪進攻。第一輪守住了,他們的膽氣就散了。到時候桑傑再想強攻,他手下的部將也會先軟下來。只需再拖一兩日,若不出意外,徐破虜的輕騎便到。將軍當年在殿下麾下就是靠著千里奔襲出的名,他來了,必會繞到桑傑後頭,把他們往死裡掐。”

陳安聽到這裡,心中大定,又不免有些好奇:“徐將軍奔襲,我也聽過不少。可這般圍魏救趙的法子,真能在這麼短時間趕到?”

蘇烈說:“別人不好說,徐將軍不一樣。他帶的是一等一的輕騎,馬蹄裹布,夜間行軍,趕路和打仗一樣厲害。再說,狄驍將軍也不是吃素的。天策府既然放出訊息讓我們穩守,那外面的口子定已紮緊。我們只需讓這第一輪‘偷雞不成’,剩下的,就是看著那幫崽子怎麼在城下把骨頭撞碎。”

陳安輕輕撥出一口氣,望著窗外城頭的火光,忽然覺得這座城比昨天更沉得住了。他看了蘇烈一眼:“今夜你在城上守?”

蘇烈將庫房鑰匙重新掛回腰間,點頭:“後半夜我上城。前半夜讓劉什長盯著。就是那個左臉有疤的老兵,打蜀地時跟著殿下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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