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33章 冷箭(1)

作者:月歌離·22天前

天已經大亮了。

晨霧從山谷中漫上來,被馬蹄攪碎,混著血腥味在冷風裡翻卷。陽光透過薄霧,在雪原上投下慘白的光,照得滿地蹄印像無數道猙獰的傷疤。

面具人伏在那匹精瘦的河曲馬上,領著僅剩的十七騎死士在谷地外沿狂奔。他的鐵灰色輕甲上濺滿了血,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只有面具上那道銀絲水紋偶爾一閃,像一條在血汙裡遊動的銀蛇。

他幾次試圖從北面山脊的豁口斜插出去,都被慕容野的輕騎擋了回來。慕容野像塊甩不脫的狗皮膏藥,死死咬在他左翼,每次他剛要轉向,便有十幾騎從斜刺裡衝出,逼得他不得不折回正路。馬腿在凍土上不住打滑,馬蹄根部的淺溝被反覆踐踏,像一道越犁越深的血槽。

“還有多少人?”面具人偏頭問身側一個死士,聲音透過青銅面具傳出,悶悶的,像砂紙在磨鐵。

“十七騎。”死士喘著粗氣,“剛才過營地時,又折了數人。”

面具人沒說話,只是狠狠一夾馬腹。十七騎,從谷地裡衝出來時還有二十餘人,這一路被慕容野的輕騎咬死,每跑一里便要留下幾具屍體。他不能停,也不敢停。一旦被纏住,等慕容恪的主力合圍上來,這十七騎連半盞茶的工夫都撐不住。

南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慕容恪帶著十數騎從一道淺溝後面繞了出來,正正攔在面具人西去的方向上。他的彎刀已經卷了刃,刀尖滴著血,整個人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般。但他握刀的手極穩,穩得讓人認不出他已經殺了一整夜。

兩撥人馬在雪原上驟然停住,相隔不過二十餘步。

慕容恪盯著面具人,目光像兩把淬了火的鉤子,死死釘在對方身上。他忽然勒住馬,朝對方喊了一聲:“宇文家的崽子,你跑得掉嗎?”

就在方才追擊時,慕容恪貼近到數個馬身的距離,看清了對方刀鞘上刻著的東西。那是一枚狼首暗紋,狼眼處嵌著兩點極細的銀絲,那是宇文氏嫡脈才有的標記。

眼前這個戴面具的人,不像是替身,極有可能是宇文氏的真身。是這條毒蛇本人在草原上串聯舊貴族,是他在野狐溝堵了自己三天三夜,是他讓王庭陷入戰火。

這樣的人,若讓他活著離開,吐谷渾便永無寧日。

面具人的河曲馬在原地打了個轉,馬蹄刨起幾點凍土。他偏過頭,面具上那道銀絲水紋在晨光中閃出極冷的光。他沒有說話,只是扯起袖子抹了把刀上的血,忽然一撥馬頭,朝西面一片塌了半邊的牧人營地衝去。

慕容恪瞳孔驟縮,猛夾馬腹追了上去。

那片營地裡的破爛帳篷和廢棄羊圈極適合穿插躲藏。面具人一鑽進去,便像只入了洞的地鼠,在斷壁殘垣之間左拐右繞,幾次從慕容恪的眼皮底下滑走。慕容恪連揮數刀,刀鋒都只砍在了帳篷樁和木欄上,木屑混著積雪炸開,濺了他滿臉。

其中一個死士突然從一堆破羊皮後面衝出來,彎刀直取慕容恪的馬腿。慕容恪一提韁繩,戰馬前蹄騰空,刀鋒從馬蹄下削了過去。他反手一刀,刀尖劃開了那死士的胸膛,血噴在雪地上,騰起一陣腥甜的白霧。但面具人已經藉著這片刻空隙從營地另一側竄了出去,帶著剩餘的十四騎朝一片淺谷狂奔。

慕容恪的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縱馬追出營地,朝身後的親衛隊長打了個手勢——從左右包抄。

親衛隊長名叫慕容驍,是慕容恪的遠房侄子,也是親衛營裡跟了他最久的老兵。他策馬追到慕容恪身側,一伸手竟拽住了慕容恪的馬韁,壓著嗓子急道:“大王!不能再追了!您的馬是寧王殿下贈的汗血寶馬,弟兄們的馬跑了一夜,口吐白沫,已經跟不上!您單騎追進去,若有個閃失,吐谷渾就……”

慕容恪厲聲打斷,聲如雷震:“閃失?他的腦袋就是最大的閃失!這是宇文氏後人的真身,不是替身!若不把這人留在這裡,讓他逃了,舊貴族便永遠有旗可聚,吐谷渾便永無寧日!”

他猛地一抖韁繩,刀柄砸在慕容驍手背上。慕容驍吃痛鬆手,慕容恪已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護住汗王!”慕容驍無可奈何,回頭大喊,帶著僅剩的七八騎拼命打馬跟上。但他們的坐騎經過整夜廝殺,早已疲憊不堪,越追越遠,只能眼睜睜看著慕容恪的背影在雪原上縮成一個黑點。

面具人像條滑不溜秋的蛇,專往雪深、坡陡、溝岔多的地方跑。

他幾次差點被慕容恪合圍,卻總在最後一刻從最意想不到的口子裡鑽出去。慕容恪的馬快,幾次已貼近到只有兩三個馬身的距離,他甚至已經能看清對方馬鞍上掛的箭囊、刀鞘上那枚狼首暗紋的每一個細節。可每次他揮刀要砍下去時,對方不是突然急停變向,就是利用地形突然俯衝,讓他的刀鋒只擦著馬臀划過去,帶起一溜血珠,卻始終砍不到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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