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41章 斥候之戰(上)(1)

作者:月歌離·15天前

接到命令的馮開帶著麾下的五人小隊出發了。

六個人都是寧州講武堂出身,專攻偵察科,結業後全被挑進了衛風統領的斥候營。衛風練兵極嚴,曾在高原上把他們撒進雪山深處,七天七夜只給半袋乾糧,能活著回來且帶回敵情的,才算合格。馮開是這一隊裡資歷最老的,跟了衛風四年;穀梁擅探路,馬原使雙刀,張向前揹著鉤索專攀絕壁,何義弓術最毒,丁遠則是一把短弩近身格殺的好手。六人搭夥兩年,彼此一個眼神便能換防,一聲咳嗽便知有警。

他們此行的範圍是西北向五十里。馮開知道這一帶多溝壑,藏兵極為便利,所以沒有讓人分散,而是把大家控制在自己視線與哨音可覆蓋的範圍之內。穀梁走在最前,馬原和張向前靠右,何義與丁遠墜後,馮開居中策應。六人之間每隔數百步便相互呼應一次,不是吹哨,是學山雀的短叫。

馮開蹲在西北向第一道山樑的背陰處,將裂風從臂上放出。這隻鷹是他從衛風手裡接過來時還不會自己捕食的雛鳥,養了兩年,翅展極寬,羽色玄黑,只有尾尖一撮雪白。它生性極傲,從不與別的鷹合飛,卻能準確讀懂馮開每一次指尖的指令,甚至能在高空用獨特的盤旋路線向他傳遞敵情。

此時裂風已經升上了高空,雙翅一展,如一片帶著體溫的玄色刀片,貼著月光朝西北方滑去。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裂風。它盤旋到第三圈時,忽然一個極輕的側翻,左翼微微收起,整個身子像一塊被擲出的黑石,朝下方一片白樺林後的夜空俯衝了下去。馮開雖然離它尚遠,卻看得分明——裂風發現目標了。

月光下,一隻雪鴞正從白樺林間驚飛而起,雙翼撲扇著拼命往高處升。它剛升了不到十丈,裂風已如黑色閃電般從它右上方斜劈下來。那隻雪鴞反應極快,身子一抖朝左側翻,堪堪避開了裂風的爪鋒,卻被裂風順勢用翅尖掃中了右翼,幾片白羽崩飛,像雪片一般散在夜風裡。雪鴞痛苦地尖嘯一聲,似是在傳訊,又像在求救。

幾乎在同一時刻,林中又響起幾聲不同的鳥鳴,兩團黑影一左一右從樹梢間躥出。那是兩隻體形比雪鴞略小卻更加兇悍的猛禽,一隻灰背,一隻褐腹,動作極其狡詐,不正面逼近,而是分左右包抄,試圖從裂風兩側同時夾擊。

馮開眉頭一緊。三隻馴鷹,不是散養的,是有人專門放出來巡空的。能同時豢養並驅使三隻猛禽巡夜的,絕非桑傑那等粗人,背後定有懂行的高手在操控。

裂風毫不示弱,身子猛然拔高,再急速俯衝,一爪拍碎了灰背兇禽的一邊翅羽。灰背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幾乎失控,發出極難聽的嘎叫。褐腹趁機從裂風身後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卻不想裂風尾羽後那撮白毛忽然在月光下一閃,讓馮開看得清楚。

裂風像是背後長了眼,猛一回身,爪尖劃開了那褐腹兇禽的腹部,幾片細羽裹著血珠從空中灑落。那褐腹兇禽卻不退反進,怪叫著便向裂風臉上撲來,竟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勢。灰背也重新穩住身形,自下而上翻衝過來,聯合雪鴞從三個方向同時夾攻。

裂風被圍在空中,黑色翼影與三團鳥影在月光中糾纏成一團,羽毛紛飛,鷹嘯與鴞鳴此起彼落。它並不慌亂,時而拔高盤旋,時而急墜,藉著體型更大的優勢,一次次將三隻兇禽撞開,又總能在對方合圍前從縫隙中穿出,像一條在群蛇中游走的黑魚。

地面上,穀梁正沿著一條淺溝搜尋前進。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溝底黑得幾乎看不見路。他腳下一軟,身子忽然一矮,整個人便往下一沉。陷阱。這念頭在他腦中炸開時,他並沒有慌亂,反而藉著下沉之勢向前一滾,同時用刀鞘在地上一撐,把自己從坑邊甩了出去。他半跪在溝沿上,沒急著站起來,而是迅速用刀鞘在溝沿上敲出三快一慢的聲響——這是小隊里約定好的警示暗號。

附近馬原和張向前聽見了,立刻朝穀梁方向靠去。他們行進得極有章法,一人掩護,一人前出,腳下都踩著路邊結實的草根,絕不再碰鬆軟地面。穀梁等他們到了近前,指了指前面那片被風颳得半塌的枯草,又指指天上,示意敵方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行蹤。他小腿上被陷阱裡的木刺劃了一道,血正順著褲管滲進靴筒裡,他卻渾不在意,只從衣角撕了條布,胡亂纏了兩圈。

馬原和張向前會意,一左一右散開,像兩片黑影貼進了溝邊的冷杉林。

何義與丁遠已經在後方接替了警戒位。何義半蹲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把弓從背上取下來,弓弦上滴了水,他用指節壓了壓,才慢慢搭上一支箭。他耳朵尖,聽到極細極銳的破空聲從西北面的一片石崖後傳來,不等馮開下令,他已然率先發難。

他整個人從岩石後探出半身,弓開如滿月。第一支箭盲射而出,直取崖壁左側,箭鏃擦著石面濺起幾點火星,這是探路,也是示威;第二支箭緊跟其後,射向崖壁右側的陰影,逼出潛藏的人影;第三支箭則朝更遠的冷杉林上方射去,截斷了敵人可能騰挪的方向。三箭連珠,箭勢極快,像一條看不見的線在空中連了三次。對面石崖後果然有人影晃動,有人低呼一聲,跟著是一串極碎的腳步聲,混在風裡。

丁遠趁何義壓制對面,矮身潛到了前面一截倒木後。他用的是一支短弩,弩箭早已上弦,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夜梟。

馮開始終沒有動。他蹲在最後方一塊巨巖後,負責統觀全域性。空中的戰局已進入白熱。裂風以一敵三,已經撕破了雪鴞的右翼,那隻雪鴞在空中搖搖欲墜,卻仍強撐著尖嘯,似在向下方的主人示警。灰背和褐腹也各自帶傷,卻越發兇狠,一次次不要命地往上撲。

裂風忽然一個假動作,猛地收翅下墜,像是要逃。灰背見狀急追,褐腹也從側面撲來,雪鴞勉強振翅想從上方封堵。就在三隻兇禽即將合圍的剎那,裂風陡然翻轉,自下而上用利爪刺穿了灰背的脖頸。灰背連叫都叫不出來,打著旋朝地面栽了下去。

褐腹見同伴身死,發出一聲極淒厲的長鳴,竟然轉身便逃。可它剛逃出不到十丈,裂風已如鬼魅般從斜刺裡追上去,一爪拍在它腦後,將那隻褐腹兇禽從半空拍得翻轉墜下。

三隻兇禽盡數隕落,裂風在空中盤旋了三圈,右翼外側被褐腹抓出一道血痕,玄黑的羽毛上洇出暗色。它卻不顧傷勢,忽然一個疾轉,朝西北方急掠而去。

馮開的目光跟了過去,眉頭忽然緊緊皺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即將出手的姿勢。

遠處那片山樑背後,似乎有什麼正在集結。裂風在高空不斷盤旋,翅膀傾斜的角度越來越急,那是它向主人傳遞的緊急訊號——下方有大隊人馬,數量遠超尋常巡哨。風從那裡吹來,帶著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焦木味,夾雜著鐵器與馬汗的氣息。馮開緩緩從岩石後站起,將一直沒出鞘的刀握在了掌中。

他聽到自己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冷極沉的平穩:“都別散開。他們來了。”

空中的裂風又發出一聲長嘯,像一道黑色閃電,從月亮與雲層之間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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