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42章 斥候之戰(下)(1)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馮開先動,卻不是往前衝。他迎著風斜踏一步,整個人貼著岩石邊緣滑了出去,腰刀仍在鞘中,只有右手的指節壓在刀柄上,像一條把力量全蓄在脊背裡的豹。

裂風在空中的盤旋越來越急,尾羽那撮白毛在月光下時隱時現。馮開看得分明——西北山樑背後確實有大隊人馬潛藏的氣息,焦木味、馬汗味、鐵器味,混在夜風裡一陣陣湧來。但此刻從山樑稜線翻過來的,並不是那支伏兵本身,而是一支從伏兵營地裡提前撒出來的斥候獵殺隊。

對方也發現了他們。

這是斥候與斥候的較量。若讓敵方這支獵殺隊活著回去報信,馮開六人便休想再靠近山樑半步;反之,若馮開他們能吃掉眼前這股敵人,山樑後的大隊伏兵至少在半個時辰內不會察覺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

兩個黑點脫離了山樑稜線,步行而前,速度極快,直取馮開所在的位置。這二人裝束與旁人不同,一色玄黑,腰懸短刀,腳下輕得幾乎沒有聲音。馮開只掃了他們一眼,便知道那是敵方斥候隊裡的尖刀,專來獵殺外人的耳目。

“馬原、張向前,擋住左面。”他的聲音順風送出,不大,卻冷得像從刀鋒上刮下來的,“何義、丁遠,盯住右面石崖。穀梁,把前面那道溝裡的東西給我翻了——那是他們留的警戒索,別讓他們先踩了傳訊。”

話音落時,他已拔刀。

那是兩柄刀。一柄長刀握在右手,一柄短刀反握在左手。兩柄刀在月光下泛出青幽的冷光,刀身極窄,像被磨尖了的冰。他迎著那兩道人影快步而去,沒有吼,沒有喊,只在距離還剩七八步時驟然加速,足尖點地,整個人如同被風捲起的一蓬雪沫,刀光幾乎同時炸開。

兩個敵手一左一右,短刀格他的長刀,另一人則從下三路橫切他的腰肋。馮開左手短刀向下一壓,咬住了對方刀鋒,右手長刀借力翻轉,刀尖挑開那柄架來的短刀,整個人從兩人之間硬生生穿了過去。交鋒只在一瞬,已響起三聲金鐵相擊。

他並不戀戰,穿過去後立時回身,腳尖在凍土上一旋,長刀劃出一個極險的弧,逼退從後追來的那人,同時左手短刀脫手一擲。短刀在月光下打著旋,像一片會追人的冰刃,直取另一個敵手的面門。那人側頭避過,短刀貼著他耳廓擦了過去,帶走了一小塊皮肉。馮開趁機跨步逼近,長刀如一條出澗的銀蛇,又兇又刁,刀刀不離對方要害。兩名敵手顯然沒料到他這般悍勇,被逼得連連後退。

另一個方向,穀梁正將長刀咬在口中,伏在那道溝沿旁的地上。他的手指極快地在草叢與亂石之間摸索,觸到一根幾乎埋在泥裡的細索——那是敵方斥候佈下的警戒機關,一旦觸動,便會發出聲響,驚動山樑後的伏兵。他沒用刀去割,而是摸出火摺子,用口吹亮,在細索下一晃。細索被燒斷,崩得一響,兩枚拳頭大的鐵刺從溝中彈射而起,擦著他的肩頭飛過,釘在旁側一株冷杉樹幹上。

穀梁鬆了口氣,翻身半蹲,朝馬原和張向前打了手勢。

馬原已到左翼。他個矮而壯,使一柄厚背寬刃,橫在身前,像一面小盾。張向前個子高些,使雙刀,兩人背靠著背,像兩棵生根的樹。馬原的刀法樸拙卻極穩,每一刀都砍在敵人最不舒服的位置,專接從林子裡撲出來的刀手。張向前則像個陀螺,雙刀迴旋,在敵人之間遊走,專切關節與腕脈,不求殺人,只求讓敵人拿不住刀。

林中湧出的敵斥候越來越多,約莫有十餘人,個個身手矯健,顯然也是百裡挑一的精銳。有人揮刀衝殺,有人張弓搭箭。何義半隱在岩石後,他的箭已經射過了三波。第一波箭連珠三矢,將石崖後的兩個弓箭手釘死在崖壁上。第二波改用短箭,藉著月光,專挑持刀前衝的敵人射腿。第三波他不再逞快,而是與丁遠交替出手,一箭一弩,專射衝陣敵兵的咽喉。

丁遠身形瘦小,像條黑泥鰍,在岩石與灌木之間遊走,每次出手必挑敵人暴露的一息。他的短弩幾乎無聲,箭矢細小,偏還塗了麻藥。敵人中弩之後不會立刻倒地,卻會忽然感覺半邊身子發麻,跟著便踉蹌後退,被同伴踩在腳下。

馮開那邊的戰況比眾人所想的更兇。那兩個玄黑刀客起初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到底是硬手,捱過幾刀之後反而變得愈發兇狠,一人攻上三路,一人專攻下盤,進退之間頗有章法,竟慢慢把馮開往那片亂石堆裡逼。馮開也不慌,他一步一步退著,腳下像踩著一盤無人看懂的棋局。退到亂石堆時,他突然一腳踩上一塊鬆動的大石,借力躍起,身體在空中一翻,長刀從頭頂劃過,像一道銀弧倒卷而下。那攻上路的刀客被迫舉刀硬架,刀鋒相交,竟被馮開的刀勢劈得單膝跪地。馮開不等落地,左肘猛然下壓,正砸在那人後頸。那人口中噴出一口血,整個人撲倒在地。

另一人怒吼一聲,挺刀猛刺馮開小腹。馮開半空中強行擰腰,刀尖擦過他的軟甲,火星四濺,他左手在對方刀身上一按,借力翻出,穩穩落在那片亂石之上。他左臂一涼,已被劃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血浸透袖口,他卻渾不在意,只將長刀橫在身前,目光掃向戰局。

敵方獵殺隊約莫還有七八人,正與馬原等人纏鬥。這些斥候不是死士,卻是精銳,倒下一個便謹慎一分,不再貿然突進,而是試圖以人數優勢將馮開六人纏住,等待山樑後的援兵。

馮開長嘯一聲,聲音清越激盪,連空中的裂風都隨之一聲鷹唳,俯衝而下,利爪直拍敵陣中一個持弓者的面門。借這一下擾亂,馮開從亂石上飛身而下,兩柄刀捲成一道寒光,直直殺入敵群。他的刀法與人不同,極快極狠,又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順勢感,像狂風捲過草原,刀鋒過處,血光迸散。他所過之處,敵人不是斷臂便是棄刀,無人能近他身。他硬是從敵群中殺出一條路,將穀梁拉了出來,又反手一刀,逼退了撲上來的追兵。

五人邊戰邊退,重新結陣,向林邊退去。何義與丁遠交替射箭,每次都能逼退最前列的敵人。馬原扛住正面,張向前在兩翼不停遊走,把幾個試圖包抄的刀客切得不敢近前。穀梁喘著粗氣,腿上纏著布條,仍咬著一柄短刀,擋在馮開身後,替後撤的隊友守住退路。

馮開沒有再看那個被他劈倒的刀客。他知道,這種成色的人只是敵方斥候的尖刀,山樑後還藏著更大的殺招。他瞥見敵方剩下的人開始收縮,不再強攻,而是有意拖延——他們在等山樑後的伏兵聞聲趕來。

“不要戀戰,往林線外退。”馮開把長刀一橫,刀身上的血珠落在凍土上,瞬間凝成暗紅色的冰渣,“動作慢的人死。退出去,把訊息送回去。”

六道身影在山林間快速移動,像一群被群狼追捕的夜隼。裂風在夜空中盤旋,鳴聲尖而長,不時俯衝掠下,用利爪逼退追得最緊的敵兵,為地上六人爭取喘息的間隙。

敵方獵殺隊追出百步,見林線漸近,又忌憚馮開六人結陣後的反撲,終於停住了腳步。其中一個領頭的漢子舉起手,制止了追擊。他望著馮開等人消失在林後的背影,又回頭望向山樑方向——那裡,大隊伏兵仍在沉睡,尚未被驚動。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屍體,臉色鐵青,卻不敢放聲呼喝,只壓低聲音對身邊人說了句:“回去報信。寧王的斥候已經摸過來了,讓他們提前動手。”

夜風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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