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69章 審訊(2)

作者:月歌離·19天前

陳昭又說:“你張口閉口大棋,佈局。可你仔細想想,這幾家加起來,這些年,誰在殿下手裡討到過半點便宜?暗朝那幫人,當年何等勢大,不到十年,就被殿下打得七零八落。不要說長安,連他們在海外的老巢都給殿下端了。東溟山城、‘聖太子’、六國遺老,哪一個跑掉了?前朝餘孽更不必說,司馬氏如今連個能上得了檯面的人物都沒有。至於宇文氏,我今夜見了你們的排場,便知道你們的少主其實已經沒別的牌了。”

白方的臉色越發難看,像被一條條撕下了臉上最後那點傲氣。陳昭說得對,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正好砸在最疼的地方,因為那都是真的。

可白方不能認輸,咬了咬牙,等陳昭說完,忽然又露出一個極不屑的笑:“就算你們重新掌握了吐谷渾王庭,又能如何?西北的局,不在吐谷渾。”

陳昭目光一凝,炭條在指間停住。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仍輕,卻像刀鋒壓上了咽喉:“不在吐谷渾,那在何處?涼州、隴右、北境,還是……長安?”

白方冷笑,卻不答。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彷彿在權衡這最後一點籌碼該何時丟擲。

帳門在這時被從外面掀開了。

周景昭走了進來。他披著件半舊的玄色大氅,身上沒有甲,手裡端著一碗熱茶,像剛好經過。可當白方看見他時,臉色是徹底白了。他知道,自己今晚輸給的不是陳昭,不是魯寧,不是那些弩手。是這個人。

周景昭在白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們所依仗的,不過是夾擊涼州城而已。”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倘若涼州城之外,已有一支精銳正向西馳援,你猜猜,又會如何?”

他看著白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繼續道:“還有,你們最大的倚仗,不過是太子薨逝,長安風雲變幻。你們以為亂起來的是整個大夏,卻不知真正要變天的,是你們這些總想著從亂裡分一杯羹的人。”

白方嘴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你們……你們根本不知道那位大人要做什麼……宇文氏不過是……”

話到此處,他猛地一顫,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漏了嘴,硬生生把後半句咬斷在齒間。可那半句漏出來的風,已足夠讓帳中的空氣驟然收緊。

陳昭與周景昭對視一眼。周景昭微微頷首,目光中多了一絲深意。

白方徹底癱軟下去,頭垂在胸前,像被抽去了脊樑。他喃喃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棋子……都是棋子……”

周景昭沒有再看他,只對陳昭說道:“問不出別的,就按老規矩辦。囚於水牢,每日一審,給他留口氣,慢慢磨。”說完,轉身出了帳。

陳昭站起身,看著癱軟如泥的白方,忽然覺得這人有些可憐。他忽然想,白方今夜之前,大概也以為自己是個棋手,至少是個夠分量的棋子。可到頭來,他連自己要效忠的是誰都沒看清。棋子以為自己是棋手,殊不知棋手之上,還有棋手。他今日坐在這裡審白方,他日若局勢翻轉,誰又知道坐在對面審他的人是誰?

他走出帳門,高原的陽光已把大地照得極亮,像要把昨夜的屍山血海都照成灰燼。晨風捲著殘煙,撲在臉上,帶著一股焦苦的暖意。

影五不知何時已候在帳外,上前一步,在陳昭耳邊低語幾句。陳昭眼神微動。

“她說的是真的?”

影五點頭:“那女人招了。她與白方並非同路人。白方效忠的是宇文氏少主,而她效忠的是漠北的一位大人。她只知那位大人姓蕭,其餘一概不知。但她說,白方那句‘西北的局不在吐谷渾’,她也曾聽那位蕭大人提過。”

陳昭沉默片刻,望向東方。周景昭正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望著大營西面綿延的雪嶺。

陳昭走過去,在殿下身後三尺處站定,輕聲道:“殿下,蛇女招了。白方背後,還有一位‘蕭大人’,人在漠北。而且……西北的局,恐怕真的不在吐谷渾。”

周景昭沒有回頭,只將手中那碗早已涼透的茶緩緩傾倒在雪地上。茶水滲入凍土,轉瞬無蹤。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鐵落在冰面上,“但無論如何,吐谷渾這塊地不能掌握在其他人手裡,否則將會腹背受敵,而寧州在高原的努力也將功虧一簣。”

他轉過身,看著陳昭,忽然笑了笑:“所以,我們需要加快了結吐谷渾的事。”

陳昭一怔。

周景昭望向遠方,晨光正一寸一寸地吞掉雪嶺的陰影。他說:“季同,真正的棋,才剛開始。”

營中殘煙與晨霧混在一起,像給大地蓋了層薄薄的紗。鬼面軍士們沉默地忙碌著,馬匹在遠處打出一串串溼漉漉的響鼻。寧王旗在晨光裡重新立起,旗面被血與煙火燻得發黑,卻仍獵獵翻動。

大軍沒有停留。天光漸亮,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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