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77章 大勢(1)

作者:月歌離·20天前

王城易主的第三日,周景昭將慕容恪請到了舊宮院的正堂。

慕容恪是被人攙進來的。他的毒雖然解了,但那一箭幾乎掏空了他半條命,舊袍子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顴骨高聳,臉色泛著青黃。段業和赫連勃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神色都極沉。慕容軒走在最前面,替父親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周景昭在堂中等候,見慕容恪進來,起身相迎。他沒有寒暄,只扶著慕容恪在火盆邊的椅子上坐下,又讓人端來熱奶茶,然後開門見山:“本王明日便拔營東進,馳援涼州。王城的事,就交給汗王了。”

慕容恪端著奶茶,手微微發顫。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殿下儘管去。涼州的事,比吐谷渾要緊。”

周景昭說:“本王留一支三千人的騎兵給你,駐守王城。他們暫時護衛吐谷渾王城,等涼州事了,再議去留。”

慕容恪又點了點頭,把奶茶放下,轉頭看向段業,說:“先生,防務的事,你來說。”

段業上前一步,行了一禮:“秦王殿下,如今王城雖復,但吐谷渾精銳折損過半,舊貴族的部眾散去大半,論欽陵殘部雖降,但根基猶在。臣斗膽,想請殿下多留一些時日。”

周景昭看了他一眼,說:“本王留三千騎,已是極限。涼州那邊不能等。”

段業說:“臣明白。臣不是請殿下留兵,是想請殿下留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

“若將來吐谷渾境內再有叛亂,還請殿下准許吐谷渾向寧州方向撤離。我們不求第一時間有援兵救援,但求一條退路。”段業說這話時,語調極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出口的。

周景昭沉默了幾息,說:“可以。本王回去之後,會在昌都和林芝各設一處安置點。吐谷渾若有事,可往那兩個方向走。本王會派人接應。”

帳中安靜了一瞬。慕容軒站在父親身後,一直沒有說話,此刻忽然抬起頭,看了段業一眼,又看了周景昭一眼。他沒有插嘴,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多。

送走周景昭之後,慕容恪讓慕容軒把赫連勃和幾位族老叫來。眾人圍坐在舊汗帳裡,炭盆燒得極旺。

慕容恪靠在椅背上,先開了口:“秦王留下了三千騎兵。加上我們收攏的殘部,王城的防務暫時夠用了。但往後的事,得說清楚。”

他看向段業:“先生,你方才跟秦王要退路,是什麼意思?”

段業說:“汗王,臣的意思是,吐谷渾不能再只靠自身的武力立足了。這次叛亂,舊貴族能反,下次可能還會有別人。與其等著別人來打,不如主動跟寧州綁在一起。軍事上結尾同盟,民政上靠他,連商路和鹽鐵也靠他。綁得越緊,越沒人敢動我們。”

一個頭發花白的族老搖頭:“先生這話聽著有理,可全綁在別人身上,跟被吞了有什麼兩樣?”

另一個族老也說:“是啊,祖宗傳下來的基業,不能在我們手裡丟了。”段業沒有反駁,只把目光轉向慕容軒。

慕容恪也看了過來:“軒兒,你如何看?”

慕容軒站起身,看起來瘦了不少,臉上的少年氣褪了大半,眉眼間像多了一層東西,沉沉的,不像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他朝慕容恪行了一禮,又朝幾位族老微微欠身,然後開口:“幾位族老方才說,祖宗基業不能丟。我想問一問,我們的祖宗,是從哪裡來的?”

那位花白族老愣了一下:“自然是從草原東面來的。我們的先輩,從遼東一路西遷,歷經數代,才到了這雪山之下。”

慕容軒點了點頭:“對。我們從東遷到了西,從草原遷到了高原。中間丟了多少東西,才在這裡紮下根。若吐谷渾的祖宗基業只能靠一塊草場來維繫,那我們跟匈奴有什麼兩樣?”

“匈奴?”族老皺眉。

慕容軒語速不快,聲音也不高,但每個字都鏗鏘有力:“匈奴當年縱橫草原數百年,控弦之士數十萬,打得大漢天子年年送公主和親。可現在匈奴的子孫在哪裡?他們的王庭又在哪個方向?再看那些東西草蠻、論欽陵、象雄,再看那戴著烏木面具的宇文後人。這些人哪一個沒風光過,可現在誰還記得他們?”

他喝了口水,順了一下氣接著道:“我這樣說並不是長他人志氣。我是說,天下大勢從來就不是靠一塊草場、一面旗幟來定的。先祖從東遷到西,丟了故鄉,但保住了族人。如果我們今天不肯丟這塊草場,不肯把吐谷渾放進大夏的體系裡,等到秦王殿下的勢力再大一步,吐谷渾便只剩兩條路——要麼被人吞掉,要麼自己散掉。”

族老們面面相覷。一個年紀最老的族老咳嗽了一聲,說:“世子,難道你就甘心一直做大夏的藩屬?難道我們慕容氏世代傳下來的汗位,就要從你這一代開始斷了?”

慕容軒沒有立刻回答,垂下眼,沉默了好一陣。炭盆裡的火燃得越來越旺,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長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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