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並未就此了結。那串佛珠自從被趙文華扣在縣衙後,便接二連三地出事。先是看管佛珠的衙役李明,夜間值班時明明門窗緊閉,卻見一個黑影從藏佛珠的櫃中飄出,面目模糊,口中唸唸有詞。李明嚇得魂飛魄散,次日便病倒在床,高燒不退,口中胡言亂語,只說什麼“還我佛珠”。
趙文華不信邪,又換了兩個衙役看守,結果不到三天,那兩人也先後中了邪,一個上吊未遂,一個拿頭撞牆。訊息傳到寒山寺,圓通和尚急忙趕到縣衙,求趙文華將佛珠歸還寺中。趙文華卻道:“此案尚未了結,佛珠乃是物證,怎能歸還?”
圓通勸道:“大人有所不知,這串佛珠乃是高僧遺物,內有靈性,離了佛堂供奉,便會生怨。若不早日歸還,恐生不測。”
趙文華哪裡肯信,只說他妖言惑眾,將他趕了出去。圓通無奈,只得回寺中率領眾僧日夜誦經,祈求佛珠早日迴歸。
又過了幾日,趙文華在書房中整理卷宗時,忽見那紫檀木盒自行開啟,佛珠從盒中飛出,懸在半空,每一顆珠子都變成了一顆血紅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趙文華嚇得跌坐在地,大叫“有鬼”,等衙役衝進來時,佛珠已落回盒中,一切如常。趙文華卻自此心神不寧,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再說那劉彪被關在大牢中,原本還在後悔當初不該起貪念,這天夜裡卻做了一個怪夢。他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中,面前站著一個身披袈裟的老僧,面目慈祥,手中託著那串佛珠。
“你盜我佛珠,本應打入阿鼻地獄,但念你尚有悔改之心,且前世與我有緣,今特來點化於你。”老僧開口道。
劉彪慌忙跪下:“大師饒命!小的知錯了!那佛珠……那佛珠到底有何玄機?”
老僧嘆了口氣:“你可知那佛珠中每一顆,都是一段因果。你若能助它們歸位,便可免去地獄之苦。”
劉彪正要再問,老僧卻化作一道金光散去。他猛地醒來,發現自己仍在大牢中,渾身冷汗溼透了衣衫。他輾轉反側,越想越覺得此夢大有深意,便衝著牢門大喊:“我要見趙大人!我有話說!”
次日一早,趙文華本不想見劉彪,但劉彪在牢中鬧得厲害,說是有關於佛珠的秘密要稟報。趙文華如今被佛珠鬧得焦頭爛額,便命人將他帶到大堂。
劉彪跪下道:“大人,小的那夜在牢中做了一個夢,有個老僧告訴小的一些話,說那佛珠裡有玄機。小的想,這案子恐怕還沒完,真正的主使另有其人。”
趙文華眉頭一皺:“你休要胡說,人贓俱獲,還有什麼主使?”
劉彪道:“大人想想,那夜小的是翻窗進入後殿的,可那玉佩卻掉在窗下。小的從未見過張守誠的玉佩,如何能偷來栽贓?定是有人早就在窗下放了那玉佩,藉機陷害張員外。小的一直想不通,直到昨夜夢中那老僧提點,才恍然大悟。”
趙文華心中一驚,此事他並非沒有想過,只是當時急於破案,又收了張家的銀子,便順水推舟結了案。如今聽劉彪舊事重提,不由得多想了想:“那你覺得,是何人栽贓?”
劉彪低聲道:“小的那夜偷佛珠時,曾見到監院慧明進過後殿。他若那時發現佛珠被盜,為何不當場喊人?反而在小的走了之後才去報信?而且大人可曾想過,那玉佩既然是張員外的貼身之物,普通盜賊如何能輕易偷得?除非是張府中有人裡應外合,偷了玉佩交給慧明。”
趙文華聽得渾身一震,立刻命人去寒山寺傳慧明來問話。慧明被帶到堂上,起初還在狡辯,但趙文華連問三遍那夜的行蹤,他神色慌張,言語支吾,終於露了馬腳。趙文華一聲令下,衙役對他動了刑,慧明吃痛不過,便將實情招了。
原來那日劉彪在酒館中喝酒時,無意中與慧明提到自己是張府護院,慧明便記在心中。他為了陷害張守誠,好將罪責推到張守誠身上,又因平日與張守誠有過節(張守誠曾因慧明剋扣香火錢而向圓通告發過他),便偷偷潛入張府,偷了張守誠系在腰間的玉佩,趁夜扔在後殿窗下。他本想等佛珠被盜後再帶人“發現”玉佩,卻不想劉彪當晚就動了手,反倒省了他的事。
真相大白,趙文華將慧明打入大牢,判了個流放三千里。案子結後,趙文華卻仍不肯歸還佛珠,只推說還要做法事淨穢。其實他是貪心作祟,想將這寶貝據為己有。他將佛珠藏在自家密室中,每日偷看,卻不敢再上手觸控。
這一日深夜,趙文華正在密室中對著一堆金銀珠寶盤賬,忽聽外面狂風大作,門窗被吹得哐哐作響。他正要起身去看,密室的門忽然自行開啟,一個穿著月白僧袍的身影飄了進來。趙文華定睛一看,竟是鑑真大師的畫像中那位老僧!
老僧面色慈悲,眼中卻帶著威嚴:“趙縣令,你私扣佛寶,貪心不改,可知罪?”
趙文華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大師饒命!下官知罪!下官明日便將佛珠歸還寒山寺!”
老僧搖了搖頭:“你貪念太重,若非看在你有幾分為官之才,今日便要你命喪當場。罷了,佛珠我自會取走,你好自為之。”說著袍袖一拂,那紫檀木盒便自行飛起,落在他手中,隨即化作一縷輕煙不見了。
趙文華癱坐在地,第二天一早便發現密室中空空如也,不但佛珠沒了,連他私藏的那些金銀也不翼而飛。他大驚失色,卻不敢聲張,只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卻說那串佛珠被鑑真大師顯靈取走後,並未回到寒山寺,而是又出現在了張守誠的書房中。這日張守誠正在看書,忽然聞到一陣奇異的檀香,抬頭一看,那紫檀木盒正端端正正放在書案上,盒蓋微開,裡面的佛珠重現金光,比從前更盛。
張守誠又驚又喜,連忙將圓通和尚請來。圓通一見佛珠,合掌唸了聲佛號:“阿彌陀佛!果然是鑑真大師顯靈了!張施主,看來你與這佛珠緣分未盡,大師這是特意賜福於你啊。”
張守誠跪在佛珠前磕了三個頭,從此日日供奉,再不生半點貪念。而那佛珠也似乎有了靈性,每逢張府有難事,便會微微震動示警。張守誠靠著這佛珠警示,躲過了好幾次生意上的大坑,家業越發興旺。
再說那劉彪,雖犯了偷盜之罪,但因主動供出慧明,又得了鑑真大師託夢點化,趙文華便判了個輕罪,只打了四十大板,罰了三年苦役。劉彪在服刑期間痛改前非,日日唸經懺悔。三年期滿後,他竟直接剃度出了家,拜在圓通和尚門下,法號“淨心”。後來他持戒精嚴,成了一代高僧,那串佛珠的故事,便是從他口中流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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